張海聰先丟掉多帶的那把槍,準備接走白牛的一件重物,隨後從矮台跳下,落地腳步在拐角另一側響起,鄭旭暉的角色正好站在那邊。
他沒看見隊友的動作,「近處有人,全停。」
白牛剛接近這處限時撤離點的有效範圍,聽見命令,把前進鍵鬆開,張海聰想說是自己,另一處槍聲同時響起,他的半句話被蓋住,鄭旭暉又叫了一次等。
三秒過去。
「我剛跳下來,剛才那個是我。」
張海聰說完,先看白牛的位置,隊長停在入口外那道黃線前,若只看地圖,三個人離成功沒有多遠,可進去以後還要等結算倒計時走完,最缺的恰好是被他們花掉的那幾秒。
鄭旭暉將自己的錯誤標記撤掉,白牛再次移動,張海聰也跟過去,這時候誰都知道應該繼續,卻沒有人能把螢幕上的倒計時往前推回去。
門外的火力越來越近,白牛隻來得及把兩份物資重新分開,免得一人倒下就全留在同一個位置,鄭旭暉看見,沒再用隊長快走這樣沒方向的話去打斷他。
白牛跨過黃線,鄭旭暉也跟了進去,螢幕卻亮出剩餘時間不足的提示,視窗會在他們結算完成前關閉,他盯著前後兩行數字,手還按著前進鍵。
入口關閉。
白牛的角色還站在裡面,物資一件也沒帶出,張海聰從後面過來,確認關閉字樣沒變,遠處滄原的人已經追近,剛才那三秒同時把另一條路的距離也讓掉了。
鄭旭暉沒有再說也許來得及,另一個常規出口還開著,但他們要繞過被封住的區域,自己本段佩戴餘量不足,沒法陪兩人一直走到底,眼下能做的是將能轉移的物資交出去,自己結束當前出場。
「剛才我報錯,白牛接後面,別再等我。」
他將手裡的可轉移部分丟給隊友,向裁判報告放棄本局,停止操作並取下耳機,這一場個人按撤離失敗登記,丟在身上沒轉走的東西也不能保住,七分四十一秒,今天那段沒有延長,已經造成的延誤也不會因此補給隊友。
白牛帶張海聰繼續找路,滄原先占了較近的通道,另一支隊伍在外沿逼他們改道,兩人背的物資重,補給已經見底,白牛把低值部分丟掉,仍沒能走到最後的有效出口。
張海聰先倒,白牛最後也被淘汰。
本局無人成功撤離,結算頁出來時,鄭旭暉坐在候補區,手裡的紙被他折出一道硬痕,他沒把責任寫成新裝置不適應,自己聽到的是隊友從矮台跳下的腳步,卻在沒核隊友動作前,把它報成了近處有人。
白牛進來,先把那段時間調出來,「你喊第二聲的時候,我這兒就不夠了。」
鄭旭暉點頭,叫張海聰把跳下的位置補到同一張圖上,張海聰坐下,說自己也該提前報動作,鄭旭暉將這句留下,卻沒有因此把命令責任分成大家都有一點。
「你漏一句,我下錯了停的命令,兩件事都改,別拿一件抵另一件。」
余長斌叫他們先收,賽後報到的時間快到了,鄭旭暉答應,仍盯著那張圖,想把三個位置當場弄清,白牛被工作人員叫去核隊伍物資,張海聰去還裝置,他獨自在原地多停了一會兒,等第二次提醒過來,已經遲了。
賽方登記台的截止時間過去兩分鐘,登記員把空著的簽名欄指給他,旁邊其他隊的材料都已收齊,鄭旭暉從包里找出證件,原先夾著的那張圖掉在腳邊,他彎腰拾起,這次直接合進袋裡,先辦眼前的手續。
首輪說明會上講過,賽後指定時限內報到,遲到按本屆規程處理,鄭旭暉沒讓白牛替自己解釋訓練太認真,簽收記錄,個人五百元處罰由自己繳付。
罰的是遲到。
遊戲裡報錯那一句,聯盟不會替隊伍給他扣錢,後果已經落在這局未撤出的物資與積分上,鄭旭暉把兩項分開留檔,沒有把五百元交完就當這件事結束。
回程的車裡,白牛問還聽不聽那段,「不聽,今天整理位置,明天補齊現場記錄,後天進練習場做對照。」
他把那處矮台記到測試清單,不能只拿網上隨手找的一段聲音,跳落高度、落地材質、距離和隊友站位都按當時條件重做,能改變選擇的那一項才留下。
白牛問為什麼不先把音量開大一點,鄭旭暉將當時的幾句通話寫給他看,那聲其實聽見了,再大也不會自動告訴他是隊友,問題在於他跳過核對,直接給了一個需要全隊停下的答案。
張海聰把自己原本該補的那句也寫上,我在換位,四個字不需要解釋裝備價值,卻能讓其他人先排除一個來源,鄭旭暉讀完,在後面留出收到的位置。
這不是今後聽見槍聲都當隊友,而是先把手裡已有的資訊用完。
張海聰在後排開啟紙圖,補出自己當時為何從矮台下來,是他想接走白牛的一件重物,先丟掉多帶的那把槍,隨後跳向接應位,這一下沒有提前進通話,鄭旭暉又只盯著拐角外,兩個資訊沒有碰上。
白牛寫了一行,隊友將要產生的響動先報來源。
「這句不用講型號,」張海聰說,「先讓人知道是我動的。」
鄭旭暉將原來準備寫的解釋刪短,只保留同意後的口令,跳台、換位、過門,涉及會被誤認的那幾項先報,不把所有按鍵都讀給全隊聽。
到基地時,柳曼秋正在核基礎GG的交付情況,她看見三人的臉色,沒問今天輸了多少,先讓他們把賽務結算袋放好,白牛將個人罰款單遞給鄭旭暉,讓他單獨收,別混進俱樂部的公共支出。
鄭旭暉當場拿出來。
唐妍菲負責的片段講解安排在第二天,她得知這一局失誤,發來一個問題,能否把隊友落地與錯誤口令放在同一段里,她不想只用三秒錯失出口的標題,把觀眾留在鄭旭暉又神秘失常上。
他回復可以,等賽方開放對應片段,位置與原話一起核。
沒人去找耳機品牌背這一次鍋。
裝置是否還有待覆驗的條件,班丹繼續處理,報點為什麼錯,由當時下令的人說明,鄭旭暉把今天實際的佩戴記錄交給她,檔案里沒有為延誤補聽的那一段。
晚飯時,陳經宇把一隻空盒放在桌邊,想問若不用耳機,聽這個能不能分左右,鄭旭暉看了眼盒子,讓他先吃,別把每一次輸局都變成飯桌上的臨時測驗。
陳經宇將盒子放回收納處。
白牛把第二天的結束提醒設好,賽後報到單獨加一條,不與覆盤排在同一個提示里,鄭旭暉也在自己手機里設定,沒讓隊長以後每次追著來叫。
那張錯誤位置圖留在桌上,張海聰洗完杯子,過來將自己跳下的位置再描清,鄭旭暉看著,在旁邊寫下先核隊友,四個字寫完,他把筆放下,起身去把今天的資料收進指定格子。
出口關閉的那張截圖沒有刪。
馮璐瑤發來晚上的練習安排,問他今晚還接不接原先約的電話,他答接,自己這邊沒因為輸了一局就把所有私人時間取消,等到約定時刻,她講排練里重新配合的那一段,他先聽她講完。
輪到自己說,他把出口那三秒說得很短,馮璐瑤沒替他找新耳機的理由,只問明天準備先確認什麼,他看向桌上那四個字,答先讓隊友那句話進來。
通話結束,他重新開啟那張截圖,將滑鼠停在黃線外,張海聰留在旁邊的四個字正好擋住失去的物資總額,他沒移開紙,先把第二天要查的隊友位置圈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