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易雯把平板架到書桌前，試了兩次收音，準備好的紙放在鏡頭外，第一行不是她的名字，是和弦那局關閉的出口。
房門被推開時，她正念到三秒，章瑞珍看見支架，先問要做什麼，她說想錄一段解釋，班裡有人拿鄭旭暉的失誤笑她，見面就問今天偶像有沒有聽錯，她不想再裝沒聽見。
「解釋給誰？」
「他們都能看。」
章瑞珍走近，看到紙上還寫了同學說話的時間，伸手將平板螢幕轉向自己，確認尚未開始直播，才取下裝置，放到身後的柜子上。
陳易雯立刻站起來，「我沒罵人。」
「你現在氣成這樣，講完第一段以後準備說什麼？」
她張了張嘴，說後面有正常分析，章瑞珍便將紙翻到後面，第二頁幾乎全是反問，還有一行寫誰不服自己來試，字壓得很重，筆尖劃破了紙面。
母女兩人看著那一行，陳易雯先伸手去拿，母親沒攔，將紙遞還給她，讓她坐下，至於學校里那些話，自己會請老師了解，不需要她開著鏡頭一個個報名字。
「你每次都找老師。」
「這次他們在學校讓你難受，就該先在學校說清楚。」
章瑞珍沒有問她是不是為了追比賽耽誤作業，先把具體發生的事聽完，記下哪天、哪節課後、誰在場，陳易雯說到最後，聲音低下去，承認自己也回了一句他們連地圖都看不懂。
這句也記上，母親沒有替她從經過里刪掉，隨後去聯絡班主任，陳易雯坐在桌前，看著被收走的平板，越看越覺得委屈，拿手機給鄭旭暉發了一段很長的文字。
她說自己想幫忙，不明白為什麼每個人都叫她別開播。
鄭旭暉過了一會兒才回，期中進前十，再談你想錄的路線講解。
陳易雯盯著這一行，指尖停住，最近一次她班裡第十七，差的那幾分多在語文與審題，數學會算，題意卻總讀漏，一想到還有半個月，她更不想聽這個數字。
「你們輸了比賽，為什麼讓我考試？」
訊息發出去後，她把桌上的路線圖扯過來，想折起來塞進抽屜，紙邊卡住，一使勁，半頁被撕開，剛畫好的箭頭從中間斷掉。
她怔了一下，將兩半丟在桌上，鄭旭暉的回覆接著到了，比賽里的錯誤由他們自己改，不需要她替任何人罵人，前十是談下一次講圖的條件，不是考到了就能開播吵架。
後面還有一句，學校發生的事先讓老師處理，成績高低都不影響她把不舒服說清楚。
陳易雯沒有回。
她把手機扣在桌面，拿起語文卷子，看了兩行就放下，母親從外面進來，告訴她已約好與老師核情況，不會在班群里替她公開爭吵，明天聽完每個人的說法再處理。
章瑞珍看見桌上的兩半紙，沒說這圖多難得，「要丟就放紙簍，桌上還要寫作業。」
陳易雯伸手拿起來，到了紙簍上方，又停住，母親沒有伸手替她救，先把一盒膠帶放到桌角，隨後去收自己的工作檔案。
房間裡只剩她翻卷子的聲音。
錯題中有一道問順序，她當時看見熟悉的詞就選了答案，真正限制條件在後半行，被自己直接略過，陳易雯看著那一處，想起圖上有些路也只畫過入口，沒查出口。
她將卷子往燈下移，不是想了這一句就會做，後面仍有兩個詞解釋不清，她去翻書，將原句圈好，寫了一遍，又拿答案對照，發現自己漏了主語。
章瑞珍給她送水時，她主動把那道題拿過去。
「這一句到底在問誰？」
母親看了一遍，沒立刻替她講答案，讓她把前後的兩句話一起讀出來，陳易雯讀到第二句，才知道自己剛才單拎出來的那半行不夠用。
她將原來的答案劃掉。
寫完兩題，手機又亮了，是鄭旭暉發來的簡短說明，下一次若安排她的圖出鏡，會經監護人確認，只用公開資料，還要由隊伍覆核，不是成績到了就讓她直接指揮比賽。
陳易雯終於回了一句，知道了，章瑞珍沒要求她立即高興，將平板收好，告訴她明天還可以按約定時間查學習資料，收的是今晚開播的安排，不是把所有能用的東西都拿走。
「那我的圖呢？」
「在你自己桌上。」
她朝斷開的紙看去，母親已經走到門邊，沒有拿它交換一句保證，陳易雯坐了片刻，伸手取來膠帶，先將兩邊對齊，發現自己撕歪了，箭頭接不上。
第一遍貼壞，她又揭下來，紙面起了一點毛邊，她換成從背面貼，慢慢壓平，到了那處斷掉的路線，沒有硬把原來那根長箭頭接起來，另拿一支筆，標出此處待確認。
桌上兩張紙並排，一張路線圖，一張錯題卷。
她先把老師布置的部分寫完，才在圖角補了一行，這條路只在公開影片見過，不能直接信，字寫得比先前小，卻沒有藏到別人看不見的背面。
母親過來關窗時，看到她把圖放進資料夾，「明天還想開播？」
「先不想，明天你別替我說我只是鬧著玩。」
章瑞珍停了一下，答應會按她說過的經過講，也會讓老師聽她自己的話，陳易雯這才把手機遞過去充電，沒有再拿著等鄭旭暉回復。
第二天到校，陳易雯沒有拿出手機證明自己聯絡過誰，班主任把幾名同學分別叫來，讓他們按先後說，起先有人還笑，說不過是隨口提了個遊戲名字。
陳易雯將自己當時聽見的原話複述出來，沒有把對方沒說過的補上，輪到自己那句看不懂地圖，她也承認，老師讓兩邊都說明說完以後對方是什麼反應，她這才發現，自己那句頂嘴沒有讓事情停下，只讓後面的話更難聽。
她要求以後別每天拿那場比賽來堵自己，成績與喜歡哪個隊無關，對方答應，不再用剛才的語氣敷衍，班主任記下後續會留意的事，沒有讓她先考出好成績才肯處理。
回教室前，老師看見她夾著的路線圖，問這是美術作業嗎，她搖頭，說是自己喜歡做的事，老師便讓她把當天該交的訂正另拿出來，圖可以留，作業也不能因為昨晚生氣就不完成。
她拿出做過的那兩題，其餘還有空著的，自己說午休前補齊。
午休鈴響前，她還剩一道題，旁邊同學拿著水杯問要不要一起下樓，陳易雯叫對方先去，讀完最後一句，拿鉛筆在題干里圈出答題物件。
寫到一半，她發現自己又少答一個條件，橡皮擦得用力，桌上的路線圖跟著挪了一點，昨晚粘過的地方翹起來，她拿書壓住，先把卷子交到老師桌上。
回來時，那名同學已經替她接了半杯水，誰也沒再提比賽，她坐下喝了一口，將午休那格安排向後挪了十分鐘。
章瑞珍中午收到老師的反饋，沒有把前十當成這次談話的成績，回家後只問女兒有沒有按約把訂正交上，陳易雯說交了，接著問周末能不能留半小時繼續看公開圖。
母親讓她先把本周安排寫清楚，陳易雯寫到圖那一格時，沒再填一整晚，旁邊留下複習最薄弱那幾類題的時間，前十還沒到手，她先把第十七名卷子上的錯誤改完。
另一邊，鄭旭暉收到章瑞珍轉來的處理結果，學校已經談過，孩子的訂正也交了。
他只回辛苦，沒讓孩子把修好的圖再拍來證明聽話，自己桌上的錯誤記錄也還在，白牛喊他核明天的裝置對照，他將手機放下，先去說明那次落地腳步究竟發生在什麼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