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牛走進宴會廳，先看見十九套餐具。
他又看向門口，懷疑自己走錯，酒店員工正在收一旁的花架，主桌沒有香檳，中央擺著一鍋湯，隔壁推車上是剛出鍋的雞腿與炒青菜。
柳曼秋從裡面出來，把費用單交給他。
十九人，每人四十八元，九百一十二，加宴會廳這段水電與保潔四百八，一共一千三百九十二，周五前結。
白牛低頭把數字加了一遍。
「八強慶功，真按員工餐？」
「你想按婚宴也行，我讓廚房換報價。」
他立即把單子夾好，說這個就挺好，陳經宇已經聞著味過來，先問雞腿能不能多拿一個，服務員答按人數各一隻，多加先報，白牛讓他坐下，別還沒開飯就給慶功增加預算。
唐妍菲從新製作間趕來，外套沒脫，手裡拎著一袋水果，放下時先說自己買的，不走專案報銷，白牛原本已經伸手要小票，聽完又收回去。
鄭旭暉進來得晚一點。
爭八那天刺痛以後，他按要求停止了裝置使用，這兩天覆查記錄都帶著，今天重新評估，只能試行單段三分鐘、每天六分鐘，有變化繼續停，季後賽的出場表得跟著改。
馮璐瑤看過那頁，沒有替他多問能否湊到以前的八分鐘。
她把檔案交還，坐到他旁邊那把空椅子上，深色襯衫領口松著一顆扣，頭髮挽起，拿筷子前先將袖口折好，抬眼問他今天能不能好好吃一頓。
「能，晚上沒安排測試。」
「那這頁先收。」
鄭旭暉照做，檔案袋放到椅側，白牛把湯盛過來，差點把碗放在紙上，被張海聰從旁邊挪開，五個人坐齊以後，余長斌才讓大家動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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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提議讓鄭旭暉先說兩句，他將面前的話筒遞給白牛，白牛還在拆筷子的紙套，看見遞來的東西，下意識問是不是又要念完整分數，陳經宇立刻報一百零九比一百零八，聲音大得服務員都笑了。
「這句我會。」
白牛把筷子放下，舉起自己的玻璃杯，裡面是溫水，說今天能坐在這裡，是隊裡有人在自己下錯令時敢叫停，有人在自己死後還能把東西帶出去，剩下想感謝的話太多，先吃，別讓廚房替他們再熱一遍。
杯子碰過，大家真的開始吃。
後勤小李坐在最邊上，原先只打算吃完就去換車證，白牛看見他椅邊還放著裝資料的袋子，叫他把袋子放下，今天的名單里有他，不是臨時多加一雙筷子。
小李抬頭，問自己也算慶功的人嗎，陳經宇指著他那份飯，說上回裝置差點落在場館，是你跑去取的，不然自己還得坐在候場區乾瞪眼。
小李笑了，終於把袋子放到空椅上，夾起面前那隻雞腿，白牛趁他低頭，又叫服務員把遠處的青菜往這邊挪一點。
周雷剛右手的使用照原安排控制，左手夾菜慢，張海聰將他眼前那盤轉近一點，沒有替他把所有東西都夾滿，陳經宇準備搶最後一塊豆腐時，先問老周要不要。
老周說不要，他才下筷子。
唐妍菲看見，拿手機拍了桌角那隻盛湯的碗，白牛問她是不是準備說八強窮到只喝湯，她把完整畫面給他看，雞腿也在，不替人編苦情故事。
這張照片最後沒發。
唐妍菲把手機收起，叫服務員送來幾個乾淨的小盒，桌上的水果切多了，等人散了容易壞，她先問誰願意帶，張海聰指了一份，周雷剛也拿了半盒。
陳經宇想全接走，被白牛問了一句別人吃什麼，才記起後面還有兩名工作人員沒來拿，便只給自己的盒子裝滿，唐妍菲在旁邊笑他搶物資的動作比場上還快。
「這個能帶出去，」他認真答。
白牛指了指盒蓋，讓他先蓋嚴，剛才盛湯已經灑了一回，陳經宇按好四個角，送到余長斌手邊，教練說自己沒搶到的那份總算有人補了，桌邊又笑起來。
柳曼秋將下一賽季的初步預算放到白牛手邊，他一看頁數，筷子都停了，鄭旭暉伸手拿過前兩頁，示意先吃完這口，再逐項看，不能讓慶功最後變成十九個人圍著算飯錢。
柳曼秋答應，自己夾了一塊青菜。
後廚來問分量是否合適，白牛照桌上剩餘的實際情況報，十九個人里有兩位剛從場館來還沒動筷，他請廚房留著那兩份，別為了趕收工先收走，隨後去門口接人。
柳曼秋今天穿真絲襯衫與深色高腰裙，坐下以後腰線收得利落，酒水人員過來問是否開一瓶，她抬手讓人撤掉，說桌上需要開車的比需要敬酒的多，誰要喝另外問本人。
飯過半，鄭旭暉去門邊接賽務確認電話。
回來時領口翻了一角，他低頭看預算沒發現，柳曼秋站在椅側，先叫他別動，指尖將那片領子理平，近得他能聞到一點清淡的香。
「挺會掙錢，穿衣服怎麼這麼省事。」
鄭旭暉抬頭，往後讓開半步，笑著說剛才被檔案袋蹭的，她已經鬆手，把那張費用單點給他看，下一句說的是周五前結，領子理好了，帳也別漏。
白牛在旁邊捂著嘴笑。
「我就知道沒有免費整理。」
「你自己來，我收費更高。」
柳曼秋把筆交給他，讓他簽經辦，白牛簽完將付款日設好，鄭旭暉也留了一份，馮璐瑤坐在另一邊，正與班丹討論兩天後的場館噪音，聽見這句，抬眼看了看他的領口，沒替他付那張單。
飯後，預算終於攤開，保證金一百二十萬仍單獨留著，不能拿出來鋪下賽季；新季運動服合作的啟動款也有待交付的工作，舊冠名還有尾款待核，獎金最終數額要等季後賽完成以後確認。
白牛想將最好情況先填進去。
柳曼秋用筆帽擋住那一格，讓他先看最差也能做的安排，鄭旭暉把想買的新裝置往後排，保留人員、場地、複查與必要訓練，刪到最後，表上的缺口仍沒有消失。
「這就是下一季要接的活，」他說。
陳經宇看著，忽然問自己能不能多拍點，唐妍菲讓他先把這季出鏡的那一段講清，能教別人什麼比願不願多站兩小時更值錢，她下期需要入口判斷的素材，正好可以讓他試講。
陳經宇立即拿出手機記時間，周雷剛看見，伸手把他剛空著的吃水果那格指了一下，問今天還忙不忙著簽專案，陳經宇自己笑了，將手機放下，先幫服務員把湯碗收到一邊。
臨走時，白牛想把第八名那張圖投到宴會廳大屏。
場地人員說投影已關閉，再開要重新調，白牛看一眼正在收工的人，沒要求對方等，拿手機把圖放到桌心，五個人湊著拍一張，座位都沒重新擺。
鄭旭暉坐得靠邊，臉只露了一半，陳經宇準備重拍，他說不用，圖和人都在，白牛把這張存下，沒有給任何人單獨放大，唐妍菲看完，叫他們以後發之前先把帳單角落蓋住，慶功不是請觀眾逐項審選單。
馮璐瑤等鄭旭暉把檔案收好，才與他往外走。
大廳門口，他問她周末有沒有演出，她報了一個結束時間，說若提前忙完會告訴他，鄭旭暉記下，沒把沒安排的那半天自動寫成屬於自己的空檔。
柳曼秋最後出來，燈一盞盞關掉，白牛站在門口又看了那張費用單，手指點開付款，想了想，直接安排到周四，省得下一場打完又只記得自己排第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