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禮安踏入包廂,門在身後自動合上。
裡面光線暗得只剩幾盞彩色氛圍燈,影影綽綽照出沙發的輪廓。
他穿過窄道,一眼就看見分散坐在沙發上的四個身影。
逆光里看不清臉,但那股子氣勢,和八年前街頭巷尾追跑打鬧的半大少年判若兩人。
離他最近的沙發上,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先開了口,語調溫潤:「禮安?」
易禮安偏頭看過去。
面前坐著黑色短髮,額前留著微分劉海,金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皮膚白得近乎透光,一雙桃花眼微微彎著,看誰都像帶著三分情意。
他一下就認出來了,是蕭牧之。
小時候最寵他的那個,去哪都牽著他,怕他摔著碰著。
八年前的模樣和現在重疊在一起,氣質沒變,只是五官長開了,比從前更……
「嗯,蕭哥,是我。」易禮安應了一聲。
蕭牧之起身走近,高大的身影幾乎將他整個罩住。
那雙桃花眼垂下來,把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語氣還是從前的溫柔:「看來安安還記得我,在國外過得怎麼樣?有沒有人欺負你?」
易禮安還沒來得及開口,角落裡一個懶洋洋的嗓音先插了進來:
「這不明擺著嘛,國外待得挺好啊,八年都不帶回來的,一回來就奔咱們這兒蹭吃蹭喝。」
蕭牧之推了推眼鏡,語氣溫和卻不客氣:「江辭野,安安剛回來,別逗他了,你嘴上這麼說,心裡比誰都想他。」
沙發上居中的男人偏過頭來,昏暗的燈光下輪廓分明,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
「我想他?我巴不得他別回來,省得還得騰地方。」
「哈哈——安寶別拘謹啊~坐這兒來,讓哥哥近距離看看……」
歐陽戲白沖他勾了勾手指,臉上掛著明晃晃的戲謔,眼底那點惡劣毫不遮掩,「在國外有沒有遇到喜歡的女孩?跟哥哥說說唄。」
易禮安嘴角抽了抽,這人說話還是老樣子,聽不出是真心關心還是等著看熱鬧。
歐陽戲白笑容不變,尾音卻涼了半截:
「要是真有……那我只好把你藏在地下城裡,誰也找不著了。」
「戲白,別嚇唬他。」蕭牧之板起臉說了一句,轉向易禮安時又換回那副溫柔的模樣,「乖,別聽他亂說,剛下飛機還沒吃晚飯吧?想吃什麼,蕭哥哥讓人送過來。」
說著便拉住易禮安的手腕,引他在自己身旁坐下。
易禮安感覺蕭牧之的手指在虎口處輕輕摩挲了兩下,沒躲,順勢坐下來:「是有點餓了,國外的飯,我也吃不慣。」
「送一份龍蝦海鮮粥,配清炒時蔬、白灼芥藍,再加一份松茸雞湯和黑松露蒸蛋。」
一直沒說話的邵聿放下手機,神色淡然,視線在易禮安身上掃了一眼,「一會多吃點。」
吩咐完,他才往後靠進沙發里,沒再多說。
蕭牧之聞言笑了笑:「既然邵聿已經點了主食,那蕭哥哥再給你加一份花膠燉奶,好好補補身子。」
說罷朝門口的保鏢交代了兩句,回身輕輕揉了揉易禮安的頭髮,「都瘦成這樣了,得養回來。」
易禮安被這陣仗弄得有些受寵若驚。
八年不見,到底不是當年那個可以隨便往人懷裡鑽的小孩了,他坐得有點僵,找了個話頭問:
「對了,你們這些年過得怎麼樣?有沒有找對象……或者心儀的人?」
話一出口,包廂里安靜下來。
四人的表情幾乎同時收了,連江辭野臉上那點玩世不恭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易禮安心頭一緊,把剛才的話過了一遍,也沒覺得哪說錯了,只好硬著頭皮補了一句:「那個……你們怎麼都不說話?」
「有啊。」歐陽戲白翹起二郎腿,饒有興致地盯著易禮安。
聽到有人接話,易禮安鬆了口氣,順著問:「真的?歐陽哥,追到手了沒?對方怎麼樣?家裡做什麼的?」
歐陽戲白端起酒杯晃了晃,抿了一口,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易禮安臉上:「真的啊,還沒追到手,對方嘛……挺天真的,又有點可愛。至於家裡——」
「問這麼多做什麼?」江辭野打斷他,把話題又撥回易禮安身上,「你還沒答戲白剛才的話,在國外有沒有喜歡的人?」
易禮安誠實地搖頭:「沒有。」
廢話,那幾年愁錢都快愁死了,哪有心思喜歡誰。
雖然是被收養的,可到底心裡過不去那道坎,總不能一直心安理得花人家的錢。
邵聿掀起眼皮:「那你在國外,有沒有想過我們?」
話一出口,其他三人對視一眼,默契地安靜下來,視線全落在易禮安身上。
「想,我快想死你們了。」易禮安誇張地比了個大動作,「你們不在的日子,我快無聊瘋了。」
「在國外聽不懂那群老外嘰里咕嚕說什麼,飯也難吃得要命,想聯繫你們又聯繫不上……」
「聯繫不上?」邵聿抓住了關鍵,「為什麼?」
「這還用問?」易禮安聳肩,「十二歲出國前我連手機都沒有,怎麼聯繫?出了國有了手機,人早散了,更聯繫不上了。」
「那你當年為什麼一聲不吭就走?」江辭野緊跟著追問。
「我也不想啊。」易禮安無奈地嘆了口氣,「我爸說國外教育資源好,非要送我走,我根本沒得選,打包就被扔上飛機了。」
蕭牧之眼裡心疼漫開,伸手攬住他的腰往懷裡帶,下巴抵在他發頂,語氣沉悶而輕:
「當年是哥哥們不好,太弱了,護不住你,現在不一樣了,沒人能再把你送走,以後有我們在。」
易禮安被抱得渾身一僵,又慢慢放鬆下來,把臉埋進蕭牧之懷裡,說話間帶上了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好啊,那我可就要靠你們了。」
江辭野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臉色沉了沉,手裡的酒杯捏得指節發白。
還沒等他說什麼,旁邊一個身影已經站起來走過去,一把將易禮安從蕭牧之懷裡拉了出來。
易禮安還沒站穩,就被另一雙臂膀箍進懷裡,收得緊緊的,下巴用力擱在他頭頂,嗓音沙啞,帶著點不容商量的意味。
「他說得對,以後我們護著你。」歐陽戲白頓了一秒,掌心按著他的後腦,尾音很輕卻壓得人發沉,「寶貝兒可千萬不能找別人哦,畢竟……你有我們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