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突兀的電話鈴聲響起。
易禮安掏出手機一看,來電顯示:易秋佟。
「誰?」邵聿問。
「易秋佟。」
歐陽戲白挑了挑眉:「免提,打開。」
易禮安按下接通,順手開了免提,冷聲:「有事?」
電話那頭傳來易秋佟帶著哭腔的聲音,軟綿綿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哥哥……就算你再討厭我,也不能隨隨便便跟女生去那種烏煙瘴氣的酒吧啊。」
「你知道爸現在有多生氣嗎?你快回來吧,我給你攔著,說你一時糊塗……」
和女生去酒吧?他什麼時候這麼做了。
回憶了一下,接待他的店員確實是個女生。
易秋佟這通電話,要麼是瞎編撞上了,要麼是派人跟著他。
易禮安覺得有點好笑,這人真是閒得慌,連這種功夫都捨得下。
「你怎麼知道的?」他故意順著話問。
電話那頭頓了一瞬。
易秋佟顯然沒想到他會反問,總不能承認自己派人跟蹤了吧?
可要說是猜的,剛才人物、地點又說得這麼精準……
可惡,這臭東西什麼時候變這麼精了?
他只能硬著頭皮編:「我有個同學路過那家酒吧,說看見一個長得特別像我哥哥的人和女生進去了……我、我擔心你嘛,這才打電話問的。」
這番話簡直漏洞百出。
蕭牧之俯身湊近話筒,側臉幾乎貼上易禮安的耳廓,溫熱的呼吸若有若無掃過。
易禮安後背一僵,整個人定住不敢動。
蕭牧之對著電話,沒有了對易禮安的溫柔,冰冷的反問道:「易二少爺,安安被你們送出國八年,你所謂的同學是怎麼認出他來的?是有千里眼,還是你們家派人跟了一路?」
電話那頭徹底卡殼了。
江辭野第一個笑出聲,拍著沙發扶手:「依我看啊,你這弟弟不光腦子不好使,編瞎話的水平也停留在幼兒園。」
「下次找個靠譜點的大學同學,起碼別讓他八年前就認識你哥。」
此時,易秋佟站在包廂門外,攥著手機的手指發白。
他明明親眼看見易禮安跟一個穿藍色制服的女生進去了。
可現在電話里傳來的,卻是江辭野和蕭牧之的聲音。
他怎麼會和他們在一起?憑什麼?!
臉上怒氣翻湧,還沒來得及壓下去,就看見那個藍色制服的女生從衛生間出來,正往這邊走。
他身後的王虎拉了拉他胳膊,壓低聲音:「佟佟,你確定你哥在這兒?這地方看著不太一般……要不咱先走?」
「走什麼走!」易秋佟甩開他的手,語氣重得連自己都愣了一瞬,隨即迅速換上委屈的表情,放軟聲音,「王虎,你是不相信我嗎?我親眼看見的,還能有假?」
王虎面露愧疚,正要開口,易秋佟已經幾步擋在那個女店員面前,神色帶著恰到好處的著急和關切:「姐姐,剛才和你一起進去的那個男生在哪個包廂呀?他是我哥哥,性子頑劣,他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麼不好的事。」
「你別怕,告訴我他在哪,我回去一定讓爸媽好好管他。」
女店員腳步一頓,看了他一眼,良好的職業素養讓她面上不動聲色,客氣又疏離:
「請問您說的是那位長相混血、氣質很好的先生嗎?」
「對!就是他!」易秋佟眼睛一亮。
女店員沒有多問,能來頂層應當是受過指引,側身指了指身後的門:「那位先生就在這個包廂里。」
說完微微頷首,「沒別的事的話,我先回崗位了。」便轉身走了。
易秋佟愣在原地。
那個女生……怎麼沒進去?
他腦子轉得快,立馬得出了結論,易禮安肯定是提前知道他要來,故意把人支開了。
等會兒見了江哥哥,他一定要讓江哥哥看清楚,易禮安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包廂內,江辭野把他的手機往桌上一丟:「掛了,我還以為他能折騰出多大動靜。」
「哎!那是我的手機!」易禮安一臉肉疼地撿起來,吹了吹屏幕。
「一個破手機而已,十萬夠你買八個頂配了。」江辭野往沙發背上一靠,挑了挑眉,「倒是你——說好的大親親呢?打算賴帳?」
易禮安這才想起來轉帳的事,再說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親一口又不會少塊肉。
「親就親,就現在。」
他站起身朝江辭野走過去。
包廂里的氣氛肉眼可見地變了。
蕭牧之臉上那點笑意淡了下去,眼底的暗色浮現出來。邵聿依舊冷著一張臉,手指卻不自覺收緊了杯壁。
歐陽戲白倒是笑了,淚痣跟著眼角一挑,好似看熱鬧不嫌事大。
江辭野沒料到他說來就來,愣了半秒喉結滾動,身體微微坐直。
易禮安走到他面前,彎腰,飛快地湊過去在江辭野臉頰上碰了一下,退開時耳朵根有點發燙。
「行了,別念叨了。」
還沒等江辭野反應,歐陽戲白這才不緊不慢的開口:「親完他了——是不是也該輪到我了?」
還未等到回話,包廂門被猛地推開,保鏢快步走進來,單膝跪地:「邵總,門口有人自稱是易少爺的弟弟,還說與江總、蕭總、歐陽總是舊識。」
「屬下攔了一下,他硬往裡闖……」
話音沒落,一個人影已經沖了進來,一眼鎖定沙發上的江辭野,撲上去帶著哭腔:
「江哥哥!你怎麼和他在一起?他剛才在電話里凶我,你不知道他——」
江辭野屁股都沒挪一下,長腿一抬,直接一腳踹在撲過來的易秋佟胸口。
力道毫不留情,易秋佟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牆上,滑落在地。
「哪來的腌臢東西,也敢往我身上撲?」江辭野翹起腿,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倒在地上的易秋佟難以置信地瞪大眼,胸口火辣辣地疼,看著面前面色陰沉的江辭野,恐懼從腳底躥到頭頂,聲音發抖:「江……江哥哥,你為什麼要踹我?你以前不是經常約我出去玩嗎……」
易禮安還站在江辭野旁邊,被這一幕震得沒說出話。
就在易秋佟正哭著,餘光瞥見蕭牧之起了身,眼淚汪汪地看過去,帶著一絲期冀:
「蕭哥哥,還是你對我好……」
剩下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蕭牧之大步越過他,連一個眼神都沒分過去,徑直走到易禮安身邊,伸手攬住他的腰,把人往懷裡帶了帶,低頭輕聲哄:
「沒事,辭野就是脾氣急了點,嚇到你了吧?乖,哥哥在。」
他一手環著易禮安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表情溫柔得好似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