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辭野站在原地,沒好氣地沖他背影喊了一句:「行行行,你跟他走,明天要是被他的冷臉凍感冒了,別來找我哭。」
說完又補了一嗓子,「到了發個消息!」
地下停車場光線偏暗,一輛黑色賓利安靜地停在角落。
邵聿把東西都放進后座,拉開副駕門,等易禮安坐好,又俯身替他拉過安全帶扣上。
動作自然,全程沒說一句話。
他繞過車頭坐上駕駛座,啟動車子,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易禮安有些緊張,盯著前窗開口問:「哥,八年前我走的時候……你們當時是什麼心情?」
邵聿的手在方向盤上停了一瞬。
他沒有轉頭,很平靜:「我們找了你八年,三年前繼承家業後,江辭野差點把你們家那棟樓砸了。」
「啊?」
「易武東說,是你自己想去英國讀書,不想和我們告別,才偷偷走的。」邵聿的語氣毫無波瀾,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卻微微收緊,「我們信了。」
易禮安側頭看著他的側臉,啞聲道:「然後呢?」
「你剛走那陣子,我們去找過易武東。他嫌我們年紀小,翻不起浪,一直搪塞。」
邵聿啟動車子,開出停車場,「現在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了。」
易禮安低下頭,輕聲回答:「我在國外的時候……也挺想你們的。」
車窗外路燈一盞盞往後掠去,邵聿沉默了兩秒,才應了聲:「嗯……回來就好。」
黑色賓利在馬路上行駛,匯入夜色,一路往易家老宅的方向開去。
……
省一院急診樓燈火通明,護士站里電話響個不停。
「3床血壓又掉了,快叫值班醫生!」
「5床家屬在鬧,說藥開錯了,誰去看一下?」
「配藥室的單子堆成山了,小周你過來幫忙分一下——」
走廊裏白大褂的護士小跑著穿梭,推車軲轆碾過地磚發出急促的聲響,呼叫鈴此起彼伏。
一個年輕護士抱著一摞病歷差點撞上拐角的人,連聲道歉後又匆匆跑開。
省一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刺鼻,蕭牧之已經換好了白大褂,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袖口卷到小臂,大步朝走廊盡頭的手術室走去。
手術室外,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醫生見到他,眼裡明顯亮了一下,快步迎上來:「蕭主任,您總算來了,病人已經在裡面了,情況不太樂觀,您看……」
老醫生話沒說完,走廊椅子上坐著的一男一女已經引起了蕭牧之的注意。
蔚清正抱著易武東的胳膊低聲抽泣:「老公……你說佟佟以後會不會落下病根啊?那個小雜種下手也太狠了……」
「行了行了,別哭了,有醫生在呢。」易武東拍了拍她的手背,正說著,餘光瞥見有人走近,抬頭一看,整個人僵住,猛地從蔚清手裡抽回了胳膊。
蔚清被他這反應弄得一愣,不滿地抬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先是茫然,隨即睜大了眼睛:「那不是……蕭牧之嗎?他……他竟然是——」
她轉頭看向一旁正對蕭牧之恭恭敬敬的老醫生,嘴唇翕動了幾下,「連那個全省最有名的劉老都對他這麼恭敬……蕭家不是從商的嗎?」
「其實京圈的四大家族都是經商的,但也就邵家那位是真的在商場上扎了根,其他三個,背地裡都另有門路。」
易武東壓著嗓子說完,聲音都不太穩。
蕭牧之聞聲回頭,目光落在兩人身上,鏡片後的桃花眼微微彎了一下:「嗯?這不是易總和易夫人嗎?這麼晚了,在這兒碰見,還真是巧。」
易武東連忙起身,腰彎得比平時低了三分:「蕭主任,是我家小兒子……受了點傷,胸口骨折了。您看……能不能勞煩您親自……」
「哦?這麼不小心?」蕭牧之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眸光一閃,「是誰傷的?」
「是……是他和朋友鬧矛盾,玩得過了頭……」易武東臉上肌肉抽動,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嘴裡的話擠得費力,「年輕人不懂事……下手沒輕重……」
明明就是他們五個傷害的,現在還輕描淡寫的詢問,不過他可不敢說出來。
蔚清急得攥緊了包帶,嘴上只能勉強跟著說:「麻煩蕭主任了……」
心裡卻恨不得衝上去把人拽進手術室,都什麼時候了,還站在這問東問西!
「這樣啊——那可真是不小心。」蕭牧之笑了笑,「既然是易總的小兒子,我定當竭盡全力。儘量……別讓他落下什麼毛病。」
說完,他從容地轉身,接過護士遞來的無菌服換上,推門走進了手術室。
手術室里無影燈亮得晃眼,幾位老醫生站在手術台旁,視線齊刷刷落在蕭牧之身上。
劉老拿著病歷,眉頭緊皺:「蕭主任,按照常規方案,肋骨復位需先全麻,再開胸固定——」
「不急。」蕭牧之戴上無菌手套,拿起注射器,推入半管麻醉劑,針尖精準刺入,「全麻耗時長,對心肺負擔重,半麻夠用了。」
「可家屬那邊要求全程無痛……」旁邊一位年輕醫生小聲提醒。
蕭牧之沒抬頭,嗓音平淡得宛如在講常識:「全麻術後併發症風險高三成,他既然年輕,恢復力好,半麻更穩妥。」
他推完半劑,手指一頓,又緩緩抽出了針管,「再用半劑觀察一下呼吸反應。」
眾人面面相覷,卻沒一個開口質疑,省一院心外科的台柱子說話,輪不到他們挑刺。
手術開始。
蕭牧之手裡的器械始終穩得出奇,動作精準利落。
只是在固定肋骨時,他手中的骨針偏離了常規復位點半毫,偏在患者今後恢復時,傷處會反覆發酸發脹的位置,但影像上查不出任何異常。
一旁的劉老點頭:「角度刁鑽,受力均勻,這樣癒合更快。」
蕭牧之嘴角微揚:「嗯,順手了。」
手術大約進行了三個小時,結束後,他摘下手套,推開手術室大門。
門外,易武東和蔚清同時站起來,滿臉焦急。
蕭牧之摘下口罩,露出一張溫柔無害的臉:「手術很成功,放心吧,就是以後恢復期要好好養著,別讓他再受這種傷了。」
說罷,他轉身離去。
身後的手術室里,麻藥半退的易秋佟正迷迷糊糊地皺起眉頭,胸口傳來一陣陣細密的鈍痛。
「好疼……爸媽……」易秋佟的聲音虛弱發顫。
蔚清第一個撲過去,握住他的手,眼淚啪嗒掉下來:「寶貝兒不怕不怕,媽媽在這兒呢!疼就忍一忍啊,醫生說手術很成功,養一養就好了……」
她一邊說一邊回頭瞪了一眼病房關閉的門,壓著嗓子罵,「那個天殺的易禮安,你等著,媽一定給你出這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