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眼裡同時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
他們帶著易禮安穿過走廊,繞過操場邊的一條小路,最後停在一棟舊樓前。
藝術系的雜物間,位置偏僻,監控剛好拍不到。
門沒關緊,裡面堆滿了破舊的畫架、斷腿的課桌椅和幾摞發霉的樂譜,空氣里浮著一層灰。
易禮安站在門口,掃了一圈周圍的環境,心裡那根弦悄悄繃緊了一些。
他走進門裡,轉過身看著跟進來的兩人:「你們到底想說什麼?」
「有什麼話不能在教室里說,非要來這種地方?」
「那邊來來往往的人多,我倆愛面子,想跟你道個歉,不想讓別人看見。」李昂說著,朝前走了一步。
王鐸在旁邊點頭:「對對,教室人多,我倆之前說了你那麼多難聽的,現在想好好道個歉,確實不好意思當那麼多人面說。」
易禮安看著兩人,眉頭微微擰起,嘴上說著道歉,眼神卻不對。
他正要說什麼,餘光瞥見身後的門被一隻黑手悄悄推攏,雜物間頓時暗了下來。
他心頭一緊,往前邁了一步,卻被李昂側身攔住。
「你倆到底想幹什麼?」他聲音沉下來。
「道謝啊,」李昂咧嘴一笑,露出一點白牙,「但這悄悄話……得關上門說才行。」
王鐸已經逼近,一米八九的個子像堵牆一樣壓過來。
易禮安剛退半步就被李昂一把攥住胳膊,矮個子力氣大得不像話。
他掙脫不開,只能抬腳踹過去:「鬆手!離我遠點!」
王鐸猛地撲上來,一隻手按住他另一條胳膊,另一隻手壓住他的腿,整個人幾乎壓在他身上。
易禮安掙扎不得,低頭一口咬住王鐸的前臂。
王鐸「嘶」了一聲,眼裡閃過戾氣,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劇痛如電流一樣炸開,易禮安眼前發黑,膝蓋一軟跪了下去,捂著腹部蜷在地上,耳邊嗡鳴作響。
從小營養不良的身體經不住這一下,疼得他連呼吸都發顫。
王鐸看著他跪在地上的樣子,咧嘴笑了一聲:「不是挺能咬的嗎?再咬一個試試?」
李昂讓王鐸把易禮安的兩隻手反剪到背後,蹲下身來,語氣輕蔑:
「早就看你不順眼了,你說你一個被易家趕出來的棄子,裝什麼清高?還真以為自己能攀上什麼人物?」
他朝王鐸使了個眼色,王鐸一把將易禮安的右手按在地上,五指被強行攤平貼住灰撲撲的地面。
「不是喜歡彈琴嗎?」李昂撿起旁邊一把落滿灰的鐵凳子,拿在手裡掂了掂,「不是愛出風頭嗎?今天我就讓你這雙手——再也不用彈了。」
易禮安看著自己細長白皙的手指被按在地上,連蜷縮都做不到,恐懼和冷水一樣漫上來。
他咬著牙,嗓音發顫一字一頓:「你敢動我……蕭牧之他們不會放過你們的!」
李昂先是一愣,隨即和身後王鐸對視一眼,兩人一起大笑起來:「蕭牧之?哈哈哈哈——」
「你當你是誰啊?一個被易家趕出來的棄子,還敢說自己認識蕭牧之?你配嗎?」
王鐸也跟著笑:「撒謊也不先打個草稿,真是笑死人了。」
李昂手裡的鐵凳高高揚起,灰塵在昏暗的光線里散開。
易禮安瞳孔緊縮,猛地喊出聲:「我口袋裡有邵聿給的限量黑卡!我手機里有他們四個的聯繫方式!你們要是不信自己看!」
李昂動作一頓,朝王鐸使了個眼色。
王鐸彎下腰,手在易禮安口袋裡摸了幾下,真的掏出一張黑色卡片,邊角印著一個極淺的「邵」字,質感冰冷。
王鐸翻來覆去看了兩眼,臉上掩不住的驚訝:「呦呵……還真是黑卡?」
李昂一把搶過來看了看,嘴角扯出一個冷笑:「黑卡又怎麼樣?你一個被趕出家門的棄子,這東西不是偷來的,就是騙來的。」
他把卡揣進自己兜里,「沒想到你這個人看著清清白白,手腳倒是不乾淨。」
「還給我!」易禮安掙扎著要起身,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鈴聲在狹窄的雜物間裡格外刺耳。
王鐸低頭一把掏出手機,易禮安看見了屏幕顯示來電:蕭牧之。
他伸手想搶,王鐸連看都沒看,揚手把手機狠狠砸在地上,又補了兩腳。
屏幕碎裂,鈴聲掙扎了兩聲,徹底熄滅了。
易禮安看著地上那攤殘骸,面色慘白。
李昂嗤笑一聲:「還是最新款的,你該不會是被人包養了吧?」
一股怒火從胸口猛地竄上來,易禮安不知哪來的力氣,用肩膀狠狠撞開旁邊的王鐸,跌跌撞撞朝門口撲去,手指剛碰到門把手,頭皮猛地一陣劇痛。
頭髮被王鐸一把攥住,整個人被拽著往後狠狠一扯,身子重重摔在地上,後腦勺磕在地面,嗡的一聲悶響,眼前一片白光。
王鐸鬆開手,抬腳又在他身上踹了兩下,罵罵咧咧:「還敢跑?」
李昂沒再猶豫,舉起鐵凳,對準那隻再次被按在地上的右手,用力砸了下去。
一聲清晰的骨裂聲在窄小的空間裡迴蕩開來。
易禮安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整個人蜷縮起來,右手無力地垂在地面上,疼得他連呼吸都跟著斷了一拍。
他已經分不清是肚子疼、腦袋疼還是手疼了,所有的痛感攪在一起,好似一鍋沸騰的水,澆遍全身。
李昂把鐵凳扔回角落,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滿是暢快:「這下老實了?還敢跟我們叫板?一個沒人要的野種,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王鐸從李昂兜里抽出那張黑卡,甩了甩,笑著揣進口袋:「走吧,關他一晚上好好反省反省。」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雜物間,門在外面被扣上鎖,腳步聲漸行漸遠,最後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
雜物間重歸黑暗,只剩下地上那道蜷縮的身影,和壓在灰土裡那隻已經無法握緊的手。
與此同時,A大校門外,一道黑色西裝的身影立在暮色里,引得來往學生紛紛側目。
蕭牧之面色微沉,在校門口湧出的人群中掃了一遍又一遍,始終沒有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江辭野抱著一個高定車模型從旁邊走過來,限量款,幾百萬,往蕭牧之身邊一站,朝校門裡張望了一眼:「都放學這麼久了,怎麼還不出來?該不會是跟那個姓筱的女孩吃飯去了吧?」
語氣里壓著一點不耐煩,又帶著覆蓋不住的不爽。
江辭野正說著,餘光瞥見一個扎著半頭髮的熟悉身影正走進校門。
他抬手一指:「哎,歐陽戲白那瘋子也來了——他直接進去了,咱們要不要也進去?」
蕭牧之低眸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撥出去的電話始終無人接聽,他沉默了一瞬,沒回應,邁步便朝校門裡走去。
江辭野立刻抱著車模跟在後面,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