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在校園裡,江辭野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邵聿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了上來,正不緊不慢地走在後面。
他扯了下嘴角:「好傢夥,四個都齊了。」
又轉頭看向前面走得過快的歐陽戲白,「這人走那麼快幹嘛?」
蕭牧之沒有接話,臉色卻越來越冷,腳步加快了幾分。
周圍的學生紛紛側目,竊竊私語:「我的天……那四個是……江辭野、蕭牧之、歐陽戲白……還有邵聿?怎麼都來咱們學校了?」
「他們走路是用腰部發力的吧?好帥啊……」
「你們觀察點也太奇葩了,他們要是彎的,做0做1都精彩啊!」
人群里,筱涵正和同學走在一起,身旁的女生拉著她胳膊小聲尖叫:「筱涵你看你看!那是京城那四個吧?怎麼會來咱們學校?」
筱涵「嗯」了一聲,黑色捲髮垂在胸口,視線落在他們前行的方向上,是藝術系那邊。
她腦海浮現出一個念頭:他們是來找易禮安的吧。
另一邊,單戾澤剛打完球,抱著籃球從操場出來,旁邊兄弟用胳膊肘撞了撞他:「你看那邊,那不是京城四少嗎?」
單戾澤眯眼看了看,心裡也冒出同一個念頭,那四個,肯定是來找易禮安的。
校門口方向,李昂和王鐸正有說有笑地往外走。
王鐸壓著嗓子:「這下他肯定再也不敢囂張了,手都廢了,看他拿什麼彈琴。」
李昂哼笑一聲:「就算他真認識什麼蕭牧之,現在不是也沒人來救他?」
剛過完,一股冷意從兩人身側掠過。
兩人同時僵住,下意識回頭,只看見一個半扎長發、身形好看的男人背影正頭也不回地往裡走。
王鐸愣愣地問:「那是誰?也是咱們學校的?」
李昂收回視線:「管他是誰,反正咱們有錢了,趕緊去搓一頓好的。」
兩人轉身正要繼續往外走,迎面走來三個人。
江辭野走在最前面,眼神帶著鋒利的戾氣,從兩人臉上掃了一眼,腳步沒停。
那種壓迫感讓李昂和王鐸僵在原地,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等三人走遠了,王鐸才壓低聲音開口:「你看見了嗎……」
李昂咽了口唾沫:「看見了。」
兩人對視一眼,王鐸尾音發顫:「他、他們不會是來找……」
李昂猛地打斷他:「閉嘴!快點走!」
兩人幾乎是小跑著往校門外衝去。
江辭野聽見身後急促遠去的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嘀咕了句:「我們有這麼嚇人嗎?」
沒多想,繼續跟上前面的蕭牧之。
四人一路穿過教學樓,拐向藝術系旁邊的舊樓方向。
江辭野忍不住問蕭牧之:「易禮安不是在藝術系教學樓嗎?歐陽戲白怎麼帶我們來這邊?」
蕭牧之沒回答,看向那棟舊樓的拐角處,腳步不停。
雜物間內,疼痛像潮水一樣漫過全身,易禮安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連發出聲音的力氣都沒有了。
右手已經完全失去知覺,好似是從身體上被割掉了一塊,他試著動了一下手指,指節連一絲反應都沒有。
黑暗從四面八方壓下來,吞沒了他最後一點視線。
他覺得自己正在往下墜落,墜進一個看不到底的地方,恐懼和蛇一樣纏住他的四肢。
他想蜷起來,卻連動一下都做不到了。
腦海里浮現出那些畫面:小時候因為弄髒了易秋佟的鞋,被關進漆黑的閣樓里,三天三夜,沒有水也沒有食物。
他縮在角落裡哭到嗓子啞了,沒有人來開門。
易秋佟只要一哭,易武東和蔚清就衝過來打他,掐他,有一次他被推下樓梯,額頭磕在台階上,血淌了滿臉,他們看了一眼,只說了一句「活該」。
出國的前三年,易家說好每個月給生活費,實際上一年到手的錢加起來連半年都不夠。
那間三百塊一個月的破房子沒有熱水、沒有暖氣,電路老化得連燈都亮不穩。
他在那裡生活了三年,冬天裹著兩層薄毯子發抖,夏天被蚊子咬得渾身是包,一個人扛著所有東西,硬撐到後來撐不下去了,在便利店打過工,在餐廳後廚洗過盤子,用那點錢換了口吃的。
他想起自己那次沖四個人吼的畫面,想起自己蹲在地上哭得狼狽不堪的樣子,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悔意。
他本該忍住的,他應該像從前一樣,把那些話默默聽進去,把表情藏好,把情緒咽回去。
白天裝得再好又有什麼用,到頭來還是這樣,一個人蜷在黑暗裡,誰也救不了他。
眼皮越來越沉了,他想,或許就這樣睡過去也好,至少不會覺得這麼疼了。
耳邊忽然傳來鎖鏈落地的聲音,緊接著門被猛地踹開。
「易禮安!」
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被抱起來,身體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有人把他往上抱了抱。
他感覺到自己被人穩穩托著往前走,然後又上了車,顛簸中意識越來越模糊,最後徹底沉進了黑暗裡。
醫院的消毒水味濃得刺鼻。
手術室門緊閉,門上紅燈亮著。
門外三人安靜站著,面色一個比一個冷。
江辭野一拳砸在牆上,力道大得牆壁都震了一下,指節滲出血來:「誰敢把他傷成這樣?!要是讓老子知道是誰幹的,我把他們骨頭一根一根拆了餵狗!」
邵聿垂在身側的手攥得指節發白,他低頭看著手機上助理髮來的消息,學校那邊剛回復,監控盲區,拍不到雜物間的畫面。
但鋼琴教室的監控里,確實拍到易禮安跟著兩個男生走出教學樓的畫面,然後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看完沒說話,把手機屏幕按滅了,眼底沉得像結了一層冰。
歐陽戲白臉上那點慣常的笑意早就沒了,他靠在牆邊,垂著眸,自言自語著:「不聽話的小可愛……中午和別人一起吃飯,又和別人走了,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
他的神色仿佛在認真思考,「我該怎麼罰小可愛好呢?罰你一輩子不准離開我半步,好不好。」
江辭野轉頭看向邵聿,克制著火氣:「查到了沒?!到底是誰幹的?!」
邵聿看著手機上的信息,「只拍到他和兩個男生從鋼琴教室出去,一個叫李昂,一個叫王鐸。」
江辭野立刻擰眉:「那肯定就是他們幹的!知道他們現在在哪兒不?」
邵聿低頭又看了一眼屏幕,指尖頓了頓:「定位顯示……在學校十公里外的一家高級餐廳里,正在吃飯。」
他手指停在那條消費記錄上,以為自己看錯了,尾音有一絲極淡的寒意:「刷的……我的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