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你的卡?!」江辭野猛地拔高音量,脖頸上的青筋都繃了出來,「那倆孫子在哪個餐廳?名字!」
邵聿:「嘉興。」
江辭野轉身就朝醫院外走,發尾那截挑染的紫色在動作里晃了一下,邊走邊壓著嗓子罵:「找死找到老子頭上了。」
歐陽戲白跟在他後面出了門,表情笑眯眯的:「趕得上收屍就行。」
邵聿知道,一個脾氣暴的,一個腦子瘋的,那兩個人落在他倆手裡,怕是連層皮都剩不下。
他低頭給助理打了個電話:「那張黑卡停了,註銷,重新辦一張。」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邵聿掛斷後,視線重新落回手術室上方那盞紅燈上,光還亮著,門沒開。
手術室內,無影燈亮得刺眼。
蕭牧之穿著防護服,戴著無菌手套,低頭專注地處理著那具傷疤交疊的身體。
劉老在旁邊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右手手指……被鈍器砸斷,骨裂嚴重,指節錯位,時間久了會影響功能。」
另一名副手低聲補充:「身上多處淤青,腹部有內出血跡象,後腦撞擊傷,輕微腦震盪。」
蕭牧之沒有回應,手裡的器械穩得像釘在原地。
他先處理了腹部內出血,手法乾淨利落,好似在剝一層薄紙。
接著是右手手指,錯位的骨節被精準復位,細小的鋼針穿過指節固定,每一步都量過一樣精確。
劉老看了一會兒,忍不住低聲感嘆:「除了心外科,骨頭接得也這麼利索……還有什麼是他不會的?」
另一名副手也小聲接話:「照這個處理方式,恢復好了,指節能近乎完好如初……這就是省一院主任的實力嗎?」
蕭牧之沒有接話,大約一個小時,放下手裡的器械,摘下了一側手套。
他低頭時,視線易禮安左臂內側那道舊疤上,動作頓了一下。
指尖輕輕拂過那道疤痕邊緣,時間很長了,至少有五六年以上,是刀傷,邊緣已經長成了泛白的增生。
五六年以前,他還在英國,一個人。
他什麼時候受的傷?為什麼現在才知道?
蕭牧之又把易禮安身上的病號服掀開了一點,胸口也有一道不淺的疤痕,斜著穿過鎖骨下方,位置險得讓人不敢細想。
他沉默地看了幾秒,合上衣服,沒說話,眼裡的情緒卻沉得如結冰的湖面。
手術結束後,易禮安被推入VIP病房,房間安靜,窗簾半拉,門一關,外面的動靜全被隔開。
蕭牧之拉了一張椅子坐在床邊,視線落在那張蒼白安靜的臉上,指節捏得泛白。
邵聿推門走進來,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沒出聲,但攥緊的拳頭已經說明了一切。
蕭牧之沒回頭,問:「找到人了?」
邵聿「嗯」了一聲:「已經去了。」
「給歐陽戲白髮信息,」蕭牧之頓了一下,面色平靜,「別讓他們死得太輕易,安安受過的傷,我要他們十倍,百倍奉還。」
護士推開房門,端著托盤走進來,將藥膏遞給蕭牧之:「蕭主任,這是您要的祛疤靈,進口的,效果很好,不管多久的疤痕都能慢慢淡下去。」
蕭牧之接過來,說了聲「好」。
護士安靜地退了出去,帶上門。
蕭牧之擰開藥膏,指尖蘸了一點,小心地塗抹在易禮安胳膊那道舊疤上,動作輕得像怕弄疼他。
「什麼時候受的傷……怎麼都不說。」他聲音很低,帶著壓不住的心疼。
又慢慢塗到胸口那道疤上,邵聿在旁邊看著,沒說話,落在那道疤痕上。
過了很久,他才低低開口:「以後不會讓他再受傷了。」
蕭牧之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絲自嘲:
「這句話我前幾天也跟他說過……沒想到剛把人送進學校,還是讓人欺負了。」
他低頭看著易禮安纏著紗布的右手,聲音更輕了些,「他那麼喜歡彈琴……手傷成這樣,以後怎麼辦。」
邵聿坐在旁邊,看向對面的人:「李昂和王鐸已經被學校開除了,按照故意傷人罪,我已經聯繫了警方。」
蕭牧之沒有抬頭:「告訴警方那邊,讓歐陽戲白先處理,按他的性子,那兩個人不會死得太痛快,沒死透的話,不用急著移交。」
他冷漠無比,「等完事了,再送進去,讓他們這輩子在裡頭把縫紉機踩到老。」
邵聿點了一下頭:「可以。」
病房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
……
嘉興高級餐廳內,燈光暖黃,桌與桌之間隔著半人高的綠植和磨砂玻璃隔斷,私密又安靜。
鋼琴聲從角落緩緩流淌,服務員端著托盤無聲穿行,連刀叉碰撞的聲響都壓得很輕。
靠窗的卡座上,李昂和王鐸面前擺滿了菜。
蒜蓉大龍蝦、芝士焗蟹、黑松露意面、炭烤和牛,杯里的紅酒已經續了兩輪。
兩人吃得不亦樂乎,嘴上沾著油光,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全然看不出幾個小時前剛乾完一樁齷齪事。
李昂咬了一口蟹鉗,含糊不清地說:「放心吧,監控死角,沒人知道是我們幹的。」
王鐸喝了口酒,滿不在乎地點頭:「就是,再說了,誰信他真認識那四個人啊?他們四個肯定是巧合來到校園,不可能是找他的。」
「一個被趕出家門的野種,嚇唬誰呢。」
李昂哼笑一聲,又掰了一隻蝦腿,油手在紙巾上隨意蹭了蹭:「等會兒把卡里的錢刷完,這卡再找人銷掉,就算真有人查,也查不到咱們頭上。」
王鐸嘿嘿笑了一聲,朝不遠處的服務員招了招手:「服務員,再來一杯加冰的威士忌,這桌單獨結帳!」
說完又轉頭對李昂說:「等會兒吃完了,再找個地方按摩放鬆一下,今天可太痛快了。」
兩人碰了碰杯,玻璃碰撞聲清脆,帶著一股毫無負擔的暢快。
窗外的夜正慢慢暗下來,而他們渾然不覺,危險已經逼近了門口。
兩人吃飽喝足,桌上杯盤狼藉。
王鐸打了個飽嗝,懶洋洋地站起身,從口袋裡抽出那張黑卡,往收銀台上一拍,下巴微抬:
「結帳。」
李昂也晃悠著走過來,靠在台邊,面上不耐煩:「動作快點,別浪費我們時間,還趕著去按摩呢。」
前台小姐雙手接過黑卡,低頭刷卡時目光落在卡面那個極淺的「邵」字上,動作頓了一下。
邵家的卡,這兩人來頭不小。
她沒多問,刷了下去,沒反應。
她皺了皺眉,又刷了一遍。
顯示:餘額為零。
櫃檯後面安靜了幾秒。
前台小姐抬起頭,臉上掛著禮貌而為難的笑:「先生……您的這張卡,已經被凍結了,資金為零,似乎是註銷了。」
王鐸的笑還掛在臉上,沒反應過來,李昂已經站直了身子,臉色變了:「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