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病房內安靜得只剩下監護儀規律的低響。
易禮安依舊昏迷,面色蒼白,呼吸淺而平。
蕭牧之坐在床邊,用潤濕的毛巾輕輕擦拭他的臉,順著下頜擦到脖頸,又小心地拂過鎖骨處。
指尖無意間碰到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凸起,藏在衣領內襯裡,小得幾乎可以忽略。
他動作一頓,用指腹捻了捻,將那枚東西輕輕取了出來:
一顆黑色圓形小物,比小拇指指甲蓋還小,背面嵌著一枚極細的隱形針頭。
蕭牧之的目光在那枚小物件上停留了幾秒,認出是納米級定位器。
他想起歐陽戲白那天能一路找到雜物間的位置,心裡某根弦被無聲地撥了一下。
他沒有聲張,只是將定位器重新按回原處。
邵聿閉目養神了一陣,睜開眼時正好看見蕭牧之在給易禮安整理衣領,低聲問:「他什麼時候能醒?」
蕭牧之收回手,口吻平穩:「明天中午左右。」
邵聿又問:「要養多久?」
蕭牧之拿過床頭一份記錄翻了翻:「手至少一個月不能動,體內的傷也需要靜養兩周左右,腦震盪要觀察幾天。」
邵聿點了點頭。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剎車聲,兩人同時偏頭看去。
一輛黃色拖車正停在醫院門口,車後板上還歪歪斜斜地停著一輛紫色機車。
邵聿微微皺眉:「拖車怎麼會開到醫院門口來?」
蕭牧之:「可能是有人想省力,順便搭了趟順風車。」
窗外,江辭野正黑著臉從拖車板上騎下機車,引擎聲悶悶地響了一聲。
拖車司機從車窗探出頭來,沖他背影喊了一句:「小伙子,下次騎累了記得還找我,給你打九折!」
說完油門一踩,黃色拖車揚長而去。
病房門被從外推開,帶進來一陣夜風。
江辭野沉著臉走進來,發尾的紫毛還翹著幾根。
邵聿看他一眼:「你叫的拖車?」
江辭野嘴角抽了一下:「我沒叫。你怎麼知道有拖車?」
邵聿:「門口聽見動靜了,有人說你是為了偷懶。」
江辭野轉頭看向蕭牧之,神色中有『你們是不是串通好了』的意味:「……猜得挺准,預言家,刀了。」
蕭牧之上下打量他一眼:「你這表情,怎麼跟別人欠你二百塊似的?」
江辭野:「……」
蕭牧之微微一怔,「又猜對了?」
江辭野壓著嗓子低聲回了一句:「你給我身上安監控了是吧?」
他走到病床邊,低頭看了片刻,沒了往日吊兒郎當的模樣:「以後不跟他頂嘴了……我讓讓他。」
又問蕭牧之,「他怎麼樣?」
蕭牧之合上病歷:「手傷要靜養,體內有些挫傷,腦震盪需要觀察幾天,好好養著,問題不大。」
江辭野點了點頭,又把剛才巷子裡問到的事說了:「李昂和王鐸供出來的,是易秋佟指使的。」
邵聿抬眼:「所以他才是背後的人?」
蕭牧之:「他拿別人當槍使,自己倒抽身得乾淨。」
江辭野嗤了一聲,想起了陳年舊事:「小時候就愛往我們跟前湊,跟個顯眼包似的,甩都甩不掉。」
他往椅背上一靠,「要不是想從他嘴裡套點禮安的消息,誰有功夫陪他演那幾年戲。」
蕭牧之沒接話,只說了句:「是時候讓易家把帳算清楚了。」
邵聿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新發來的補充視頻自動播放完,他簡潔:
「易秋佟和一個男生來過藝術系,進了教室,和那兩個說了話,出來後在走廊正好碰見易禮安。後面的事你們清楚了。」
江辭野拳頭捏得咯吱響,又慢慢鬆開:「雜物間那個地方又髒又黑……他手機都被踩碎了。」
「回頭我給他多買幾個手機備著,省得再斷了聯繫。」
蕭牧之問:「那兩個人呢?」
江辭野:「那兩個人已經處理了。」
「我把他倆手都廢了,扔給歐陽戲白了,那倆孫子吃飯刷邵聿的卡還被凍結了,窮得連飯錢都付不起。」
他說著掏出手機,直接撥了個電話出去,一接通便冷冷開口:「王家是吧?你兒子在嘉興餐廳吃了八萬五,記得去結帳,不然我不保證明天他們還能站著走出來,通知李家也一樣。」
沒等對面回應,他就掛了。
蕭牧之看向邵聿和江辭野:「你們倆先回去吧,這裡我看著。」
江辭野挑眉:「你是想等他睜眼第一眼就看見你,博好感吧?」
蕭牧之沒有反駁,面色坦然:「我是主任醫生,病人沒醒之前不能離開。」
江辭野被他噎得無話可說。
邵聿已經拿起外套:「公司還有事,明早我再過來。」說完便出了門。
江辭野看了看病床上的人,又看了看蕭牧之,嘴上說:「那我明天也早點來。」
出門時輕輕帶上了門。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蕭牧之拉過椅子坐回床邊,低眸看易禮安安靜的睡臉上,窗外夜色很深,鐘錶指針到了晚上九點。
……
英國時間下午兩點,溫斯特家族主樓的大門被從外推開,一道高挑的身影邁步走了進來。
正是西奧多·溫斯特,他穿著一件深灰色休閒西裝,隨手把車鑰匙丟在玄關柜上。
艾德里安用英文開口:「老三,去哪了?」
他正坐在客廳沙發里翻著報紙,連眼皮都沒抬。
西奧多走到他面前,彎腰行了個簡單的禮:「去了趟白金漢宮,國王那邊催了幾次,想跟您確認下半年王室慶典的場地安排。」
他直起身,話鋒一轉,「聽說您和二哥明天要去中國找弟弟,所以,您確定那個收養了五年的淺金髮小子,就是我們那個走丟的弟弟?」
他臉上浮現出藏不住的好奇,「我早就覺得他眼熟,您當時還不讓我們四個接近他,為什麼?」
艾德里安翻了一頁報紙:「一切沒敲定之前,不做判斷。」
西奧多聳了聳肩,又湊近了一點:「聽說你們加了他好友?給我也推一下,二哥真厲害,人都回國內了,還能查到聯繫方式。」
艾德里安「嗯」了一聲:「讓你二哥推給你。」
蘭斯洛特正好從樓梯上走下來,手裡握著手機,面色淡了幾分:「Daddy,我下午給他發了消息,告訴他我們明天要去國內找他,但現在還沒回。」
他想了想,「不知道他有沒有看見。」
艾德里安合上報紙,語氣平穩:「應該是在忙,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西奧多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認真:「Daddy,他一個人回國內,會不會被人欺負?」
「畢竟他離開溫斯特家族的時候,連個照應的人都沒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