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和王鐸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江辭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攏了攏黑紅色衝鋒衣的領口。
王鐸先撐不住了,膝蓋往前挪了挪,發顫:「是他……是他砸的!李昂砸的!我就是……就是按了一下手,沒動手砸!跟我沒關係!」
李昂猛地抬頭,瞪著他:「你他媽說什麼?!要不是你把他按在地上,我砸得下去?!」
王鐸被吼得一縮脖子,又梗著脖子回嘴:「那是你讓我按的啊!是你先動的手!」
李昂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指節發白:「你按著他的胳膊,我拿凳子砸的——咱倆誰也別想撇清!而且你還砸他肚子了!」
王鐸尾音發虛:「那我打的時候你也沒攔我……」
兩人越吵越急,幾乎是在互相揭底,你一句我一句,把當時怎麼把人拽進雜物間、怎麼按住的、誰先動的手、誰砸的凳子、誰最後鎖的門,全抖落了個乾淨。
江辭野站在旁邊,聽著他們一句一句往外倒,攥緊的拳頭鬆開又握緊,骨節捏得咯吱作響。
他本來還壓著火,聽到「他當時疼得動不了」的時候,太陽穴突突跳了幾下。
等到兩人終於安靜下來,他才蹲下身,看著兩張灰白的臉,聲音極輕,「說完了嗎?」
李昂和王鐸一起閉上了嘴,頭埋得更低了。
江辭野的視線從兩人臉上慢慢掃過,最後落在王鐸身上,下巴朝李昂那邊微抬,聲音帶著壓到極點的冷靜:「剛才是你說,他砸的?」
王鐸慌不迭地點頭:「對對對!是他砸的!我、我就是按了一下他的手……」
江辭野沒說話,邁步走近李昂。
李昂渾身一抖,嘴唇翕動,想求饒,喉嚨里卻只擠出一串破碎的氣音。
兩人都以為,他要動手廢掉李昂的右手。
但江辭野路過李昂身邊時沒有停下,直接越過他,走到王鐸面前,彎下腰,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往地上猛地一按。
「我只是問,是誰砸的。」江辭野低沉的嗓音從胸腔里碾出來,面上一股冷到骨子裡的平靜,「又沒說——不收拾你。」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抬起腳,鞋跟重重踩上王鐸的手背。
一聲悶響,有什麼東西被碾碎了。
王鐸整個人猛地彈了一下,被江辭野踩住的手腕撕扯著發出不自然的彎折,一聲壓不住的慘叫從喉嚨里撕出來。
他另一隻手撐在地上想爬,被江辭野一腳踹翻,接著一腳踩上他另一隻手,鞋跟往下擰了擰,動作如踩滅一根菸頭一樣。
十根手指在鞋底發出細碎的聲響,王鐸疼得整個人縮成一團,渾身抽搐,嘴裡已經喊不出完整的話,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嗚咽和抽氣。
李昂眼睜睜看著這一幕,瞳孔縮得像針尖,身體抖得幾乎要從地上彈起來,他下意識往後挪,卻被江辭野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然後是你。」江辭野鬆開王鐸,轉身走向李昂。
李昂拼命搖頭,喉嚨里發出含糊的求饒聲:「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江辭野在他面前蹲下,沒說話,抬手握住他的右手腕,和擰一根枯枝一樣反方向用力,骨骼斷裂的聲音在巷子裡格外清晰。
李昂的慘叫聲斷在半路,整個人弓成一隻蝦,疼得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江辭野鬆開手,又握住他另一隻手,重複了一遍同樣的動作。
巷子裡安靜了幾秒,只剩下兩個人痛苦的喘息和壓抑的哽咽。
江辭野站起來,又一把拽住王鐸的頭髮,把他的臉拉起來,一拳砸在他面中。
鼻血瞬間涌了出來,一顆牙齒混著血沫滾落在地。
他鬆開手,王鐸軟軟地癱回地上。
江辭野垂眼看著他,眼神流露疲憊的殺意:「記住了,下次碰他之前,先想想你們還剩幾根手指。」
巷子裡安靜了很久,只有兩人低低的嗚咽聲偶爾在夜色里飄散開。
江辭野走到巷口,對歐陽戲白抬了抬下巴:「人交給你了,怎麼玩隨你。我去醫院看他。」
說完也不等回應,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紫色機車,長腿一跨,引擎轟響,尾燈很快消失在夜色盡頭。
歐陽戲白靠在牆邊,等到那抹紅色尾燈遠去,才慢慢勾起一個笑,喃喃道:「終於輪到我玩了。」
他轉身看向巷子裡蜷縮成一團的兩人,溫柔得如在看兩隻待宰的羔羊。
就在這時,一個裸著膀子的醉酒壯漢晃晃悠悠從旁邊經過。
肩膀重重撞在歐陽戲白身上,自己沒站穩,反倒不滿地轉過頭來,瞪著眼前這個笑眯眯的年輕人:
「你他媽眼瞎啊?走路不長眼睛?」
歐陽戲白沒生氣,反而和氣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沒看到您。」
壯漢啐了一口,又罵罵咧咧了幾句,見對方始終笑著不還嘴,自覺無趣,這才搖搖晃晃地走了。
前腳剛走,歐陽戲白臉上的笑就瞬間消失了,只剩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他對著空氣輕輕吐出兩個字:「殺了。」
黑暗中一道影子無聲掠過,刀光一閃。
走出五米的壯漢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軟倒在地,被迅速拖進了更深的黑暗裡。
拖人的黑影回頭看了一眼巷口那道修長的身影,那人又重新掛上了笑,正朝巷子深處走去。
這種笑眯眯的人,其實才是最可怕的。
蜷在地上的李昂和王鐸恰好目睹了剛才那一幕。
兩人的瞳孔同時放大,恐懼從腳底直竄頭頂。
王鐸甚至忘了手上的劇痛,整個人抖得似風中的葉子。
歐陽戲白走進巷子,每一步都踩得很輕,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好看的笑,像地獄裡來收屍的死神。
他走到兩人面前蹲下,嗓音輕柔無比:「別怕……我陪你們慢慢玩。」
另一邊,紫色機車在夜色里疾馳,引擎聲撕開一路的風。
江辭野壓著車把,發尾的紫毛被風吹得向後揚,心裡只惦記著醫院裡那個人。
前方一輛公交車慢悠悠地擋在右側車道,他擰了把油門,決定從右邊超過去。
拐過去的瞬間,視野里猛地出現一輛黃色拖車,車尾斜著一塊鐵板坡道,正好橫在他面前。
他瞳孔一縮,剎車已經來不及了。
車輪順著坡道「噔噔噔」地沖了上去,整輛機車穩穩噹噹地停在拖車板上。
江辭野:「……」
路邊幾個路人剛好看見這一幕,愣了兩秒後笑出了聲。
「喲呵,這年輕人挺聰明啊,騎累了還知道上拖車歇會兒。」
拖車司機聽到動靜,從駕駛座探頭一看。
自家車上多了輛紫色機車,車頭還趴著一個滿臉複雜的年輕人。
司機表情微妙地沉默了一瞬,開口:「上來,二百。」
江辭野扶著車把往下挪:「不是……我沒叫拖車。」
司機:「下去,四百。」
江辭野腳頓住了:「什麼玩意兒?雙向收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