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校門口時,筱涵感覺每一步都像踩在一塊沒有墊平的石頭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腳踝,又抬起頭,看向校門外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上。
司機已經替她拉開了后座門。
筱涵彎腰坐進去,筱父正坐在后座另一邊,手裡拿著手機,聽見動靜偏過頭來,在她臉上落了一拍,又移向她擱在座椅邊緣的腳踝。
「是不是又跟霍銘昊聯繫了?」他問。
筱涵靠進座椅里,整個人被抽空了力氣:「我都說了,分手了。」
筱父指尖撥弄著屏幕,沒抬頭,等她繼續說下去。
她癱在車座上,眼神放空:「真的,真分了,沒騙你。」
筱父將手機塞進口袋:「我之前就跟你說過,那個人不行。」
筱涵沒反駁,也沒點頭,只是偏頭看著窗外。
車子啟動,街景開始往後退,光影在她臉上忽明忽暗地晃了一下。
筱父瞥了一眼她的腳踝:「腳怎麼了?」
「扭了。」她低頭碰了一下腫起來的地方,指尖剛觸到就縮了回去。
「怎麼弄的?」
「班上一個女生故意灑了水在我排練的位置上。」
她語氣平平,「就是霍銘昊出軌的那個對象。」
筱父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掂量著,隔了幾秒才開口:「這口氣,爸替你出,敢欺負到我筱家的女兒頭上來,以後看人擦亮眼睛。」
筱涵偏過頭,卸了一口氣,腦袋往他肩上一靠,悶悶的:「我好生氣啊,您說能把我以前給他花的那些錢要回來嗎?」
筱父篤定道:「能,讓他一分不少地吐出來,錢的事你也不用操心,他那點東西,法院傳票都省了,我讓人直接跟他說,不給就送他去裡面住幾年。。」
她笑了一下,那根繃了很久的弦終於鬆了。
車子轉彎,陽光從車窗一側滑到另一側,在座椅上緩緩移了一下。
筱父朝前面說了一句:「先去醫院。」
車子繼續往前開,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
筱涵癱在椅背里,餘光掃過自己腫起的腳踝。
校園藝術系決賽時,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易禮安。
……
操場的跑道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淺淡的光,草皮被曬出乾燥的氣味,遠處有人正在跑圈,腳步聲均勻地落在塑膠跑道上。
周鑫瑞站在跑道邊的樹蔭下,百無聊賴地踢著一顆石子。
放假真是最無聊的事,一個兩個都成雙成對出去度蜜月了。
聽說何凪和沈星野在家裡法得太過,導致沈星野撕裂進了醫院。
何凪為表歉意,直接把人帶去了洱海,說是什麼補償之旅。
他也想過找穆衍舟,但郁承澤那傢伙看得太嚴,連面都不給見,不愧是會長,夠護食。
至於齊頌和林沐宸……算了,不提了,狗糧都讓他吃撐了。
他本來待在家裡好好的,他媽嫌他成天待著不走動,他出門去玩,他媽又嫌他成天往外跑,鬼混。
沒招了,他只好晃來晃去,晃到了這裡。
他正低頭踢著第二顆石子,一道嗓音從頭頂落下來,嗓子溢出不羈的調子:「你就是周鑫瑞?」
周鑫瑞抬頭,面前站著一個少年,單手抱球,紅黑交錯的背刺短髮在午後的光里格外顯眼,眉骨硬朗,五官帶著一股壓不住的野性。
他愣了一下,冒出一個念頭,怎麼會有長得這麼野的人?
「你就是單戾澤?」
在他身後,宋知許慢悠悠走了過來,胳膊肘撞了撞單戾澤:「這就是你說的那個遊戲搭子?」
單戾澤把籃球往宋知許懷裡一扔:「對啊,他就是上次那個陪玩,打了一手王牌精銳帶我贏的,叫周鑫瑞。」
他側身朝周鑫瑞抬了抬下巴,「這是宋知許,我發小,從小一起長大的。」
宋知許上下打量了周鑫瑞一眼,神色好奇:「周兄,你這皮膚是天生的嗎?」
周鑫瑞低頭看了看自己黝黑的手臂,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天生的……在聖赫爾曼那邊,我有個外號叫非洲人。」
單戾澤和宋知許同時笑出了聲。
周鑫瑞也跟著笑了笑,沒在意:「笑吧笑吧,我都習慣了。」
單戾澤收了笑,自然地抬手一把摟過周鑫瑞的脖子:「既然來了,就讓你在這好好吃一頓,省得你說我招待不周。」
周鑫瑞被他摟得微微歪了一下:「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宋知許站在一旁,視線落在單戾澤摟著周鑫瑞的那條胳膊上,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瞬,隨即移開目光,裝作沒看到。
單戾澤正跟周鑫瑞說著附近哪家館子的菜不錯,餘光掃到宋知許站在幾步之外,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鬆開周鑫瑞,兩步追上去:「你站那麼遠幹嘛?」
他伸手去拽宋知許,宋知許側身避了一下,隨意道:「沒事,走吧,不是要去吃飯嗎?」
單戾澤的手僵在半空,看著他的背影,不明所以。
剛才還好好的,怎麼一轉眼就不高興了?
但他沒多想,回頭招呼周鑫瑞:「走咯,他可能餓了,餓了就不愛說話。」
周鑫瑞站在原地看著一前一後兩道身影,面容複雜。
他總覺得他倆之間那種氛圍有點說不上來的熟悉,感覺在哪兒見過,不止一次。
他搖了搖頭,跟上他們的腳步。
總不能這學校里和他們那一樣也全是同性戀吧。
他這麼想著,腳步邁了兩步,又停下來,然後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三個人出了校門,街邊的樹影在他們身上掠過去又移開。
……
病床上的小夜燈已經被拔下來放在地上,窗簾縫隙里透進一道薄薄的晨光。
易禮安迷迷糊糊睜開眼,視線還沒完全聚焦,就看見床邊站著好幾道人影。
他愣了一下,下意識想動一下身子,卻發現腰側橫著一條手臂,溫熱有力,肌肉線條分明,有一種睡醒後特有的重量感。
他猛地偏頭,看見蕭牧之正睡在他旁邊,那張平時總是遊刃有餘的臉此刻帶著一點未醒的柔和,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道淺影,呼吸平穩。
腦袋瞬間宕機了。
昨晚明明是他一個人睡的,這人什麼時候躺過來的?
還沒等他理清思路,一道低沉的聲音從床邊落下來:「小菲茨,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