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和翻書頁一樣就這麼消逝了。
筱涵錯過了初賽,但也沒閒著。
筱父動作利落,霍銘昊的帳被一五一十清了回來,連帶以前那些花在他身上的錢,一分不少地吐了出來。
至於沈茶茶,筱父讓人調了舞蹈教室走廊的監控——畫面清晰拍到那灘水是她端著杯子走過去,蹲下倒的。
監控被提交給校方後,兩人當天就被通知退學了。
筱涵沒去看他們的反應,也沒再問他們的去向。
腳踝消腫後,她重新回到了舞蹈教室。
每天清晨五點半,走廊里第一個腳步聲屬於她。
拉腿、壓胯、連續轉圈、定點控制,一遍又一遍,汗水沿著額頭滑落,滴在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老師在旁邊看著,偶爾提醒一句「重心再低一點」,她也不反駁,調整一下,繼續。
日子就在汗水和反覆里慢慢推進,她沒再提起霍銘昊,也沒再提起沈茶茶。
而周鑫瑞在京城玩了幾天,每天被單戾澤和宋知許帶著四處轉悠,吃了幾家館子,打了兩場球,聊了不少遊戲相關的事。
臨走那天,單戾澤和宋知許一起送他去機場。
安檢口外,單戾澤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下次來多待幾天。」
周鑫瑞笑著應了一聲,又看向宋知許:「宋兄,你也是。」
宋知許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周鑫瑞的身影消失在安檢通道後,單戾澤轉身往回走,走出幾步才發現宋知許站在原地沒動。
他回頭:「你幹嘛呢?走啊。」
宋知許看了他一眼,淡然道,「你找我做什麼?你去找周鑫瑞唄。」
單戾澤愣了一下:「他不是走了嗎?」
宋知許懶得解釋,一動不動。
單戾澤走近兩步:「我的大少爺,你這又是怎麼了?剛才不還好好的嗎?」
「沒怎麼。」
「你昨天就不太對勁,吃飯的時候一句話不說,今天送機也站得老遠,我哪惹你了?」
宋知許終於轉過頭:「你覺得呢?」
單戾澤被問住了,他想了想,沒想明白,又絞盡腦汁,還是沒想明白。
才開口:「我不知道才問你。」
宋知許看了他幾秒,然後移開視線,不想繼續說下去:「走吧,車停在外面。」
單戾澤跟上他的腳步:「你還沒說呢。」
「沒什麼好說的。」
「你明明就有事。」
「我說了沒事。」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航站樓,午後的陽光鋪在台階上,把兩道影子拉得很長。
單戾澤快走兩步,追上他:「你是不是因為周鑫瑞才生氣的?」
宋知許腳步頓了一下:「關他什麼事?」
單戾澤盯著他:「那你到底生什麼氣?」
聞言,宋知許未多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走到停車場入口時,他腳步忽然停了下來,看著不遠處的路邊。
單戾澤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一個瘦削的身影正從一輛黑色轎車裡下來,扶著車門站穩,露出半張臉。
「那不是易秋佟嗎?」
單戾澤眯了眯眼,宋知許也認出來了,是易秋佟。
他穿著一件明顯偏大的深色外套,似乎剛從什麼地方出來,手裡捏著一張紙,低著頭往醫院大門的方向走,沒有注意到他們。
單戾澤皺起眉:「他來這裡幹什麼?不會又要對易禮安不利吧?」
宋知許嗤笑了一聲,「你還挺關心你那個朋友。」
單戾澤像是沒聽出他話里那點微妙的含義,依舊盯著易秋佟消失的方向:「那必須的,他也算是我好哥們。」
宋知許偏頭看他:「跟我比呢?」
單戾澤沒注意到他眼神的細微變化,隨口接了一句:「你倆又不一樣,你是你,他是他,你較什麼勁。」
宋知許不吭聲了。
單戾澤見他沒反應,又說了一句:「我得跟上去看看,別真出什麼事。」
他說完已經邁開步子朝醫院大門走去,像是怕晚一步就錯過什麼。
宋知許站在原地沒動,看著那道背影在午後的光里越走越遠。
片刻後,邁步跟了上去。
易秋佟進了醫院大門,徑直走向上次做親子鑑定的科室。
他推開玻璃門,裡面只有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正低頭整理報告單。
「醫生,我想把上次做的親子鑑定報告再複印一份。」
醫生抬起頭:「什麼時候做的?」
「就前兩周,用的是頭髮樣本,和一位叫艾德里安的先生。」
醫生翻了一下電腦記錄:「找到了。」
他點了幾下滑鼠,印表機嗡了一聲,吐出一份新報告。
易秋佟接過來,看向結論那一欄——支持存在生物學親緣關係。
就算他們知道易禮安是他們的親生兒子又怎樣?
只要這份報告還在他手裡,只要他先把輿論鋪出去——到時候誰會信一個突然冒出來的混血小子?
誰會去查報告是真是假?只要說的人多了,假的也能成真的。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把報告對摺,塞進外套內袋裡。
轉頭往外走,經過走廊時腳步沒有停頓。
單戾澤看著他消失在樓梯轉角處,眉頭越皺越緊,直覺告訴他這件事不太對勁,但他一時半會兒也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邊跟上來的宋知許:「他拿著那份報告,是不是又要搞什麼鬼?」
宋知許看著樓梯口的方向,微微出神。
風從走廊盡頭的窗縫裡擠進來,把牆角的指示牌吹得輕輕晃了一下。
單戾澤壓低聲音:「我總覺得他不是來幹什麼好事的。」
宋知許偏頭看了他一眼,夾雜著不易察覺的揶揄:「你倒是對那個叫易禮安的挺上心。」
單戾澤沒聽出他話里的異樣:「他是我哥們,我當然上心。」
「那要是他和他家裡人回英國了,你見不到他了怎麼辦?」
「那就見不到了唄,人家有自己家要回,總不能攔著不讓人走吧。」
宋知許聽完,「嗯」了一聲,「挺好。」
單戾澤猜測:「不過他要是在那邊待不習慣,應該還會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