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男「桀桀桀」地笑起來,似乎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賣你?進上城區的路子我都摸不著,還賣你?」
「老子賭癮犯了,身上一個子兒都沒有,正好拿你換幾把籌碼,輸了就用你的胳膊抵債。」
他說得輕描淡寫,顯然迫不及待。
鐵門被推開,渾濁的熱浪裹著煙味和汗味撲面而來。
幾十張賭桌參差排列,人群圍在桌邊嘶吼、拍桌、摔牌,籌碼嘩啦作響。
一個叼著煙的男人看到光頭男身後的身影,吹了聲流氓哨:「喲,劉磊,從哪弄來這麼漂亮的小男孩?」
四周的目光齊刷刷聚過來。
幾道視線毫不掩飾地黏在易禮安臉上,有人咧嘴笑:「劉磊你不是沒錢了嗎?又來了?」
「這次拿什麼當籌碼?不會就是這小子吧?」
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從人群中走出來,伸手就要捏易禮安的下巴。
易禮安側身避開,那隻手落了空。
那人眯了眯眼:「呦呵,還是個有脾氣的?」
抬起手就要扇下去,劉磊一步上前攔住:「我抓到的,你打壞了誰賠?」
那人啐了一口地面,訕訕收回手,嘴裡嘟囔著「一個籌碼還當個寶」,轉身坐了回去。
賭場老闆從裡間踱出來,胖墩墩的身子擠過人群,嘴裡叼著半截煙屁股,視線在易禮安身上停了兩秒,轉向劉虎,扯了扯嘴角:「劉磊,今天玩什麼?」
劉磊搓了搓手,對賭場老闆咧嘴一笑:「張老闆,老規矩,玩比大小。」
話音剛落,張老闆身後一個胖乎乎的男孩探出腦袋,眼睛在劉磊身後那個淺金色頭髮的混血男生身上,愣了一下,隨即指著易禮安喊出聲:「易禮安?!」
易禮安順著聲音抬眸,看清了那張圓滾滾的臉——張博濤。
入學報名第一天在學校里丟了錢包的那個男生,沒想到他爸還真是開賭場的。
張博濤幾步跑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臉上浮起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得意:
「喲,沒想到你也有今天啊?怎麼,被人綁到這兒來了?」
張老闆眯了眯眼,嘴裡叼著的煙屁股明滅了一下:「濤濤,既然是你認識的人,那老爸就把他——」
「別放了他!」
他打斷後對張老闆說,「爸,就是他——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入學第一天撿了我錢包不還,還偷了我錢,害我在全校面前丟盡臉!」
「而且他還跟我喜歡的那個女生筱涵走在一起,整天裝模作樣的!」
他越說越激動,嗓門大得周圍幾桌的人都看了過來。
張老闆聽了兒子的話,眯著眼重新審視起易禮安。
他抽了口煙,緩緩吐出一團白霧,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哦?原來就是這小子讓我兒子當眾出醜的啊?」他偏頭看向張博濤,歪了歪下巴,「濤濤,你說說,想怎麼處理他?」
張博濤眼裡閃過一絲快意,「爸,你不是說最近缺人幫忙送貨嗎?我看他長得不錯,送去上城區那邊,不比賣了值錢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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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老闆「嘖」了一聲,用夾著煙的那隻手指了指易禮安,縱容道:「行啊,還是我兒子有生意頭腦,那就按你說的辦。」
他轉頭朝身後招了招手,「老陳,把人帶下去,明天送去上城區。」
劉磊一聽不幹了,上前一步攔住張老闆:「張老闆,這可不對啊,人是我抓來的,怎麼處置得我說了算吧?做生意也得講個先來後到。」
張博濤眼珠一轉,打斷他:「劉叔說得對——那這樣吧,您跟我爸賭一局,您贏了,人您帶走;您輸了,人算我的。」
「到時候再送去上城區,也不耽誤事兒。」
張老闆「啪」地拍了一下手,像是剛想起什麼好主意:「這話說得在理!來來來,給劉磊兄弟騰張桌子!」
旁邊幾個人已經手腳麻利地清出了一張賭桌,撲克牌碼得整整齊齊。
易禮安被推到桌邊站著,偷偷看向四周。
全是張老闆的人,門口兩個,窗邊三個,還有幾個混在人群里看似在賭、實則時不時往這邊瞟一眼的。
強行跑出去跟送死沒什麼區別。
他垂下眼,心裡默默算著時間:Daddy和二哥應該已經發現他不在了,以二哥的能力,找到這裡只是時間問題。
只是不知道……歐陽戲白還活著沒。
……
地下城外,打鬥已經結束。
那伙持刀襲擊的人倒的倒、跑的跑,只剩幾個還在地上翻滾呻吟,被蘭斯洛特一腳一個踢到了路邊。
艾德里安顧不上確認俘虜,快步走進剛才讓易禮安躲藏的那條小巷。
巷子裡空無一人。
易禮安的手機孤零零地掉在地上,屏幕碎了一道裂痕,邊角還沾著一點潮氣。
艾德里安蹲下身,指尖觸到那片碎得冰涼的屏幕時,頓住了。
他彎腰撿起來,指節微微收緊。
手機周圍的地面乾乾淨淨,沒有掙扎的痕跡和拖拽的印子。
人不是自己跑掉的,是被人直接扛走的。
艾德里安握著手機,指腹在碎裂的屏幕邊緣緩緩摩挲了一下,動作很輕。
但蘭斯洛特看得出來,他整個人繃得很緊,情緒在胸腔里被壓到了極限,表面卻還維持著一層薄得隨時會裂開的平靜。
蘭斯洛特的目光掃過牆角,看到一塊皺巴巴的布片落在牆根下,彎腰撿起來湊近鼻尖,只一瞬,眉頭便壓了下去。
他眼底嚴肅:「乙醚,人還活著,但對方有準備。」
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很是詭異。
艾德里安將手機收進內側口袋,起身時動作依舊從容。
他開口,話語裡壓著極薄的怒意:「查,立刻。」
蘭斯洛特沒有答話,只看了他一眼,轉身大步走向巷口,已經撥出了第一通電話。
敢在他眼皮底下擄走他的乖寶貝,若傷了一根頭髮,他不介意親手量量那人的腦袋能開幾個洞。
蘭斯洛特撥通歐陽戲白的號碼,沉聲開口:「歐陽先生,我弟弟菲茨在你那兒嗎?」
國內勢力有限,找無定位的人太耗時,等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