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城區,台階之上,歐陽戲白懶散地靠著主座,長發鬆散垂在肩側,指尖轉著一枚冰涼的銀幣,聽屬下低聲匯報今日各處動向。
他面色如常,哪有半分電話里虛弱不堪的模樣。
就在這時,大門被猛然撞開,一個人連滾帶爬地跪進來,聲音都劈了:「爺!人被截胡了!」
「截就截了,一個人而已,慌什麼。」歐陽戲白漫不經心撩開臉側碎發,輕嗤一聲,「我交代的事辦妥了?」
跪在地上的人全身抖得篩糠似的,額頭貼著地面不敢抬起,哆哆嗦嗦地擠出來:「爺、爺……就是您交代要帶的那個人……被、被截胡了……我們的人剛到巷口,人已經沒了……」
他說到後面幾句幾乎帶上了哭腔,整個人趴在地上不敢動彈。
歐陽戲白捻著銀幣的指尖停了一瞬,正欲開口。
恰在此時,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一個號碼。
歐陽戲白瞟了一眼,接通後聽到蘭斯洛特低沉的問話,眼尾不動聲色地彎了彎,尾音適時地弱了幾分:「蘭斯先生……您在說什麼?我只是給小少爺發了定位,想請他過來幫個忙……怎麼,他沒到嗎?」
語氣中是剛剛好好處的茫然,後半句又自然地關心著,「那菲茨寶貝沒事吧?」
任誰也挑不出半分破綻。
電話那頭良久沒回應,蘭斯洛特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沉了幾分:「歐陽先生,我沒在跟你開玩笑,安安丟了。」
「他最後出現的地方,就是你發來的那個定位附近的一條巷子裡。」
他將「丟了」兩個字咬得極輕,比任何重話都更有分量。
歐陽戲白靠在椅背上,指尖轉著那枚銀幣,神色不變:「蘭斯先生,您這話說得,好像是我把他弄丟了似的。」
蘭斯洛特心想,一個聲稱自己出了事的人,還有閒心用手機接電話,這本身就已經說明了問題。
但他現在沒空拆穿這個。
「歐陽先生,」蘭斯洛特的話語透著無形的壓迫感,「你能給溫斯特家開一條國內暗線,說明你在這邊的人手和眼線遠比我們多。」
「既然如此,找到他應該不難,人是在你發的那個定位附近丟的,我希望你儘快處理完你那邊的事,幫忙找人。」
他嗓音低了些許,「如果能找到,以後你追求安安的事,我和Daddy不會攔你。」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蘭斯先生,您這話……可要算數。」
跪在地上的人額頭緊貼著地面,聽見電話掛斷聲,後背的汗已經浸透了整片衣料,心裡瘋狂打著鼓。
完了完了,爺交代的事辦砸了,他不會今晚就要屍首分離吧?
聽說上個月那個辦砸事的,被扔進野狗坑裡連骨頭都沒剩幾根……
他等了許久,頭頂始終沒有傳來那句「拖下去殺了」。
他沒敢抬頭,只聽見銀幣在指間翻轉時發出極其細微的「叮」聲,一下,兩下,大約過了十秒,才聽見上面的人慢悠悠地開口:
「截胡我的人……膽子倒是挺大,知道是誰嗎?」
跪在地上的人如蒙大赦,趕緊開口,語速快得像生怕說慢了就沒機會了:「回、回爺!下城區一個叫劉磊的!把人帶去了張老闆的賭場!張老闆他兒子張博濤,上次在學校里還衝撞過安少爺……」
歐陽戲白聽完,起身踱步下了台階,長發隨著動作在肩側輕輕晃了一下。
他走到那人面前停住,似笑非笑地垂眼看著他:「原來是那個想巴結我、擠進上城區、連我面都沒見過的那位張老闆啊。」
他彎了彎嘴角,「正愁最近沒有新玩具,他們倒是識趣,上趕著往槍口上撞。」
地上的人悄悄鬆了口氣,後背的汗終於涼了下來——撿回一條狗命。
他默默在心裡給下城區那位張老闆點了三炷香:
活該,你惹誰不好,惹這位爺的人,這下連我都不用替你收屍了。
正當他聽見歐陽戲白的腳步聲走到大門,剛把心放回肚子裡的時候,門口卻飄來一句讓人血液冷透的話,
「拖下去,關進水牢,讓人慢慢放血——我心情好,讓你死慢點。」
那人猛地抬頭,正對上歐陽戲白微微側回來的視線。
那雙眼裡映著暗紅的光,嘴角還掛著笑,笑意卻不到眼底:「就算這件事陰差陽錯讓我拿到了能接近他的通行證——」
他好似在講一個笑話,「但地下城,不需要辦不好事的廢物。」
地上的人嘴巴張成『O』型,喉嚨里發出一聲破碎的「爺——」就再也說不出話了。
他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瘋狂打轉:早知道不該給下城區那幫人祈禱,應該給自己多燒幾炷香的……
嗚嗚嗚……
但已經來不及了,兩邊已經有人架住了他的胳膊,毫不費力地將他拖向了後門。
他的求饒聲被悶在喉嚨里,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歐陽戲白收回視線,臉上那點笑意也隨之淡去,眼底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陰冷。
他跨出主城大門,長發被風揚起又落下,背影很快消失在外面的光線里。
……
老王包子鋪外的巷口已經拉起了明黃色的警戒線,警笛聲此起彼伏,紅藍燈光在午後的陽光里旋轉著打在灰撲撲的牆面上。
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居民,有人踮著腳探頭張望,有人舉著手機錄像,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出什麼事了?打架了?」
「不是,聽說有人持刀行兇,那幾個外國人好像是什麼大人物……」
「外國人?哪個外國人?」
捲簾門被小心翼翼地拉開一條縫,中年女人和王虎一上一下貼著門縫往外看。
王虎他媽眯著眼睛看了半天,壓著嗓子問王虎:「哎,你那個同學呢?剛才不還站門口嗎?怎麼一轉眼人沒了?」
王虎縮著脖子,聲音也壓得很低:「我、我也不知道啊……他剛才還跟那外國男人站一塊兒呢,後來就亂了,我哪顧得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