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娜緩緩地轉過頭。
臉上掛著微笑。
手，已經摸到了大古的胳膊上。
「夫妻啊？」
「對……不是，我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不是夫妻，就不用好好陪了，是吧？」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
「嘶————！！！！」
大古的話沒能說完。
麗娜擰了一把。
就一把。
擰得大古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愣是沒敢叫出聲。
只能倒吸涼氣。
不遠處。
崔命的耳朵動了動。
他朝這邊瞥了一眼。
看到了貓在地圖後面的兩個人。
也看到了大古那個齜牙咧嘴的表情。
崔命收回目光，繼續陪冴子看動物。
什麼都沒說。
年輕人嘛。
特訓歸特訓。
感情上的事情，他這個教官，管不了。
也沒法管。
畢竟，有些課的學費，只能自己交。
麗娜這一把，就是學費。
擰完一把，麗娜的氣還沒完全消。
她抱著胳膊，繼續觀察不遠處的兩個人。
觀察著觀察著，那股氣，就慢慢變成了羨慕。
是真的羨慕。
冴子小姐挽著教官，一路走，一路看。
教官呢？
眼神就沒離開過人家。
冴子小姐看動物，教官看冴子小姐。
冴子小姐說話，教官就側著頭聽。
冴子小姐笑，教官的嘴角就跟著動一下。
全程如此。
那個眼神，怎麼說呢。
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麗娜看得心裡發酸。
她碰了碰身邊的大古。
「你看看人家教官。」
「又怎麼了……」
大古揉著被擰的地方，心有餘悸。
「和冴子小姐約會的時候，眼神就老在人家冴子身上。」
「你看看人家那眼神！」
「那才叫約會！」
「再看看你這個木頭。」
「進門到現在，你看我的次數，有看地圖的次數多嗎？」
大古：「……」
他認真地回憶了一下。
然後發現，好像，確實沒有。
但是吧。
這玩意他是真的不太懂啊！
眼神這種東西，怎麼練？
特訓科目里也沒有這一項啊！
教官也沒教過啊！
不過……
大古撓了撓頭，順著麗娜的話，又看了看遠處的教官。
這麼一看，他忽然發現了一件事。
的確啊。
教官只要不是工作時間，看隊長她們的眼神，都非常溫柔呢。
不只是冴子小姐。
隊長也好，美里小姐也好，美雪也好。
教官看她們的時候，眼神都是軟的。
和在訓練場上的時候，完全是兩個人。
訓練場上的教官，是暴風一號。
眼神一冷，全場噤聲。
而生活里的教官……
大古想了想，得出了一個結論。
教官，一直都是很溫柔的人。
只不過，經歷的太多了。
所以平時，才把自己繃得那麼緊。
繃得讓所有人都忘了，他原本是什麼樣子。
只有在最親近的人身邊，那根弦，才會悄悄松下來。
大古看著教官的背影，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就在這個時候。
「小崔啊，哎……」
一個蒼老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們身後響起。
「他經歷的太多了。」
「哇啊！！！」
麗娜和大古嚇得同時跳了起來！
兩個人猛地回頭。
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一個老人。
拄著拐杖，正定定地看著遠處崔命的方向。
諸星團！
賽文奧特曼的人間體，兩個人的大前輩！
「前……前輩？！」
麗娜撫著胸口。
「您什麼時候來的？！」
「剛剛。」
諸星團頭也不回。
「不是！前輩您不要這麼嚇人啊！！！」
大古的心臟還在狂跳。
這位前輩走路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的？！
一個大活人，拄著拐杖，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們背後！
這合理嗎？！
哦，不對。
想了想教官的潛行水平。
再想了想這位前輩和教官的關係。
大古忽然覺得，合理了。
這幫前輩，走路可能都不帶響的。
「你們兩個，躲在地圖後面，看什麼呢？」
諸星團終於回過頭，看了他們一眼。
「沒……沒看什麼……」
麗娜下意識地把地圖往身後藏。
「就是……正好碰見教官了……」
「嗯。」
諸星團應了一聲，也沒追問。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遠處的崔命身上。
看著崔命陪著冴子，慢慢走在園子裡。
看著那個在宇宙里凶名赫赫的暴風一號，此刻正耐心地聽身邊人說話。
老人家的眼神里，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我剛才說的，你們聽見了吧。」
「啊？哦……聽見了。」
大古老老實實地點頭。
「前輩，您說教官經歷的太多了……」
「是指……」
「你們知道他那個世界的事，對吧。」
「知道一些。」
「一些，不夠。」
諸星團拄著拐杖，緩緩開口。
「你們現在看到的他，是從那個地方走出來之後的他。」
「在那之前，他經歷的那些東西……」
老人家頓了頓。
「換個普通人，一百個，也死了一百回了。」
「他不光活著出來了。」
「出來之後，他還能像現在這樣，陪著喜歡的人逛動物園。」
「看著動物，算計怎麼養，怎麼吃。」
說到這裡，諸星團自己先笑了。
「我剛過來的時候，聽見兩句。」
「那小子在跟冴子討論出肉率。」
麗娜：「……」
大古：「……」
不愧是前輩。
聽牆角的功夫，也是一脈相承的。
「所以啊。」
諸星團收起笑，聲音沉了下來。
「他能松下來的時候，就讓他松著。」
「別去打擾他。」
「那根弦繃了多少年，也就身邊那幾個人，能讓他松一松。」
麗娜和大古對視了一眼。
都點了點頭。
「明白。」
「嗯。」
諸星團滿意地哼了一聲，拄著拐杖，轉身準備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回頭。
「對了。」
「你們倆，也是來約會的？」
「啊？呃……算是吧……」
「那你們躲在這幹什麼？」
老人家瞥了一眼大古。
「小子，學著點。」
「人家小崔陪人逛園子，眼神不離人。」
「你倒好，陪人逛園子，躲地圖後面。」
「像什麼話。」
說完，諸星團拄著拐杖，慢悠悠地走了。
留下大古和麗娜，站在原地。
麗娜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
臉上，掛著熟悉的微笑。
「聽見了嗎？」
「前輩說的。」
「學、著、點。」
大古：「……」
完了。
前輩這一句話，比他挨十把擰還疼。
他現在嚴重懷疑。
今天這趟動物園，他是來渡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