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路德人的大腦瘋狂計算著。
那艘飛船在編隊裡橫衝直撞，每一次轉向都卡在火力的死角，每一次開火都精準地咬在要害上。
它不是在躲避編隊。
它在利用編隊！
用敵艦當盾牌，用敵艦當障礙物，用敵艦擋自己人的炮線！
一艘飛船，把數十艘艦艇組成的編隊，攪成了一鍋粥！
「散開！全體散開！拉開距離！！！」
大腦下達了指令。
編隊開始分散。
「想跑？」
崔命的嘴角揚了起來。
飛天一號猛地拉升，機首直指上方一艘正在轉向的敵艦，推進器全開。
「散開就好打了。」
「你們擠在一起，我打起來還費勁。」
機炮咆哮。
那艘敵艦的尾部炸開一團火花，失去動力，在宇宙中打著轉漂走了。
「三艘。」
「四艘。」
「五艘。」
崔命的報數聲，平靜得像在數羊。
而伊路德人的編隊裡，恐慌已經開始蔓延——不對，它們沒有個體的恐慌，是那顆巨大的大腦，第一次計算出了一種陌生的結論。
這個敵人。
打不過。
「撤退！撤回母艦！重新制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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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走？」
飛天一號一個急轉，機首穩穩地咬住了撤退艦隊的尾流。
駕駛艙里，崔命看著螢幕上那些倉惶轉向的光點，手指搭上了扳機。
「問過我了嗎？」
伊路德人的母艦上，巨大的共用大腦正在瘋狂運轉。
撤！必須撤！
那艘地球人的飛船太邪門了，一艘船打出一個艦隊的壓迫感，這仗沒法打！
剩下的艦艇拼命轉向，朝著母艦的方向逃竄。
然後，它們撞上了一堵牆。
一堵……活的牆。
「嘎！！！！！！」
巨大的鳴叫聲，透過宇宙空間裡的微弱介質，悶悶地傳了過來。
伊路德人的觀測器里，出現了幾個龐大的身影。
圓滾滾的身軀，巨大的翅膀，憨態可掬的大腦袋，肚子上一張巨大的五角形口器。
貝蒙斯坦。
一隻，兩隻，三隻……整整一群。
它們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繞到了伊路德人艦隊的退路上，翅膀展開，把那一片空域堵得嚴嚴實實。
「檢測到大型宇宙生物，複數，擋住撤退航線！」
「開火！打穿它們！！！」
伊路德人的艦艇，把所有的炮火都傾瀉了過去。
數十道光束，鋪天蓋地，轟向那群大胖鳥。
然後，全宇宙最離譜的一幕，出現了。
貝蒙斯坦們，沒有躲。
它們不光沒躲。
它們還迎了上去。
「嘎！！！」
打頭的貝蒙斯坦興奮地叫了一聲，肚子上的五角形口器「嗡」地張開，像一個張開了嘴的無底洞。
數十道光束，魚貫而入。
全吃了。
「嘎~」
大胖鳥滿足地眯起了眼睛，圓滾滾的身體還幸福地扭了兩下。
好吃！
這個好吃！！！
伊路德人的大腦，宕機了半秒。
它們……把光束吃了？！
把戰艦主炮級別的光束，當麵條一樣，吸溜進去了？！
「嘎！！！嘎！！！嘎！！！」
後面的貝蒙斯坦們一看大哥吃上了，全都急了，爭先恐後地往前擠。
「給我留點！！！」
「別搶！那邊還有！！！」
「這家的光束味道不錯！比上次那家的醇厚！！！」
一群貝蒙斯坦，像聞到了食堂開飯鈴聲的乾飯大軍，朝著伊路德人的艦隊就撲了過去。
伊路德人瘋了。
「開火！繼續開火！！」
「嘎！！！還有？！太好了！！！」
「別開了！它們吃得更歡了！！」
不打，它們追著你跑。
打，等於給它們投餵。
這TM是什麼怪物？！這是什麼東西進化出來的邏輯？！吃光線？！光線是拿來吃的嗎？！
更絕望的還在後面。
一艘伊路德人的艦艇試圖從側翼繞過去，剛調轉船頭——
一隻貝蒙斯坦已經貼著它的艦體飛了過來，口器張開，直接懟在了它的引擎噴口上。
「吸溜——」
引擎的能量，被抽乾了。
艦艇的燈光一盞接一盞地熄滅，推進器徹底啞火，整艘船在宇宙中變成了漂浮的鐵棺材。
「嘎。」
幹完這一切的大胖鳥，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口器，目光轉向下一艘。
那一天，伊路德人的共用大腦，終於學到了一個宇宙真理。
在地球上，光束炮打出去之前，要先想清楚一個問題。
對面，是不是一群拿光線當飯吃的瘋子。
「嘎！！！！！！」
貝蒙斯坦群的狂歡，還在繼續。
而遠處，飛天一號上，崔命看著監控畫面里那群瘋狂乾飯的大胖鳥，默默地把炮口從一艘敵艦上移開了。
那艘已經被三隻貝蒙斯坦圍住了。
搶食的沒有好下場。
「行吧。」崔命一推操縱杆，轉向另一個方向，「這邊歸你們。」
「我去收拾跑遠的那幾艘。」
戰鬥結束後，地球外側軌道。
一群貝蒙斯坦心滿意足地飄著，圓滾滾的身體在星光下一鼓一鼓的，全是吃飽了的幸福弧度。
「嘎~」
「舒服~」
「這家的光束真不錯，後調還有一股果香~」
「我覺得還是引擎能量好吃，勁兒大，頂飽。」
「那你們是沒吃著剛才那個主炮的，那口兒，嘖，絕了。」
幾隻大胖鳥湊在一起，一邊消食一邊回味，氣氛熱烈得像剛散席的酒桌。
然後，不知道是哪一隻，忽然感慨了一句。
「說起來，咱們來地球這邊，真是來對了啊。」
「對對對！吃的管夠，架打得爽，人類還給咱們修窩！」
「頓頓有飯吃，天天有活干，這日子，神仙都不換！」
「當初咱們可真是有眼光！」
「有眼光！！！」
眾鳥紛紛附和，一片歡騰。
歡騰到一半，有一隻貝蒙斯坦忽然愣了一下。
「等會兒。」
「怎麼了？」
「咱們當初……是自己要來的嗎？」
空氣忽然安靜了。
幾隻貝蒙斯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記憶，慢慢回籠了。
想起來了。
全想起來了。
那一天，它們正在宇宙里自由自在地覓食，忽然來了一艘飛船。
飛船上下來一個人。
那個人微笑著看著它們。
然後，那個人說出了那句讓它們集體做噩夢的話。
「要麼跟我走，管飯。」
「要麼，現在就管飽——我管你們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