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強行壓下亂跳的眼皮，舉起雙手。
「行，你們留下。幫我遞調料，但絕對，千萬別碰刀。」
話剛出口，他就後悔了。
希羅娜遞鹽罐的時候，手指刻意越過陸野的肩膀，溫熱的觸感在他肩頭多停了兩秒才撤開。
娜姿遞醬油時，紫色念力托著瓶身落進陸野掌心，還順手在他手背上刮過一道涼意。
兩個人分站廚房兩側，離陸野都是四十厘米。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陸野低頭切菜，鍋里的油熱起來，青煙慢慢往上冒。
「娜姿，把薑片給我。」
一片切好的薄姜從調料盤裡飄起，被念力線托到鍋沿上方。
「放進去就行。」
薑片落入油鍋，滋啦一聲，油星濺了兩點出來。
「希羅娜，冰箱第二層有一盒切好的蔬丁。」
希羅娜拉開冰箱門，彎腰翻找，直起身時，她那雙金色眸子直接落在陸野後腰上：「你的圍裙帶子鬆了。」
「幫我系一下。」希羅娜上前一步，手指搭上他後腰的系帶，慢慢打了個結。
娜姿盯著那個結。三秒後，咔嚓一聲，她手裡大麥茶杯中的冰塊碎成了冰渣。
「系好了。」
「謝了。」
陸野端起蔬丁倒入鍋中，手腕一翻，油煙和香氣一塊兒升了起來。
「你的廚藝比第二世好了不少。」娜姿的聲音從右側傳來，聽著還算穩。
「多活了七輩子，再不精進就說不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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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世你做的味噌湯總是咸。」
「那是因為你偷偷往鍋里加了兩勺鹽，說要練習超能力微操。」
娜姿端著茶杯，臉上沒什麼動靜：「結果怎樣？」
「結果我喝了一鍋齁死人的味噌湯，還誇你做得好。」
希羅娜靠在冰箱邊，雙臂交叉，眼風掃了過來。
「你對每個人都是這種態度？」
「什麼態度？」
「把所有難吃的東西吃光，還笑著說好。」
陸野捏起調料瓶，往鍋里點了幾滴香油：「那是疼人，不是態度。」
廚房裡一下安靜，只剩鍋鏟碰到鍋沿的輕響。
十五分鐘後，飯菜上桌。
左邊是一道神奧風味的白金濃湯燴菜。
乳白色湯底里碼著排骨段和蔬丁，照著希羅娜連吃三碗都不會膩的獨家配方來。
右邊是一道關都風味的金黃炸蝦天婦羅，配著柚子醋蘸料。
擺盤的角度，也和第二世金黃市道館後廚里的位置分毫不差。
正中間放著一盤涼拌時蔬，硬生生在兩道主菜間劃出楚河漢界。
餐桌旁擺著三把椅子。
希羅娜坐在北面，正對客廳窗戶。
娜姿在東面落座，椅子到陸野的距離，與希羅娜那邊完全一樣。
陸野坐在西面，先給兩人各盛了一碗湯，這才拿起筷子：「吃吧。」
希羅娜夾起一塊排骨，送入口中。
娜姿沒動筷，只盯著面前的天婦羅。
「蘸料里的柚子醋濃度，你記得？」
「百分之四點五，加三滴檸檬汁去澀。」
「數字。」
「你說過，低於百分之四就酸了，高過百分之五就苦了。」
娜姿拿起筷子，夾起一隻炸蝦在蘸料碟里滾了一圈，送進嘴裡。
她咀嚼三下，咽下去。
「合格。」
希羅娜的筷子停在半空。
「什麼叫合格？」
「字面意思。」娜姿抬眼瞧她，深紫色的瞳孔里沒起波瀾。
「你的那碗濃湯，他放了多少鹽？」
希羅娜垂眼望著碗。
「你問這個做什麼？」
「想確認他對你的口味，是不是也能記到小數點。」
餐桌下的溫度降了幾分。
陸野夾著一塊青菜送進嘴裡，硬是嚼完咽了下去。
「都記得。」
兩道視線同時刺過來。
「九世的味覺記憶全在腦子裡。」
「誰偏咸誰偏甜，數據量太大，想忘都忘不掉。」
這句解釋落在兩人耳朵里，意思立刻變了。
希羅娜聽到的是，你只是其中之一。
娜姿聽到的是，但我也是其中之一。
桌中間的玻璃醋瓶開始劇烈震動。
左側的空氣隱隱扭曲，右側的溫度一路往下掉。
兩股無形力量在桌面上方來回傾軋，誰也不肯退。
啪的一聲，醋瓶倒向左邊，陸野伸手扶正。
剛鬆手，瓶子又倒向右邊，他再次扶正。
第三次，瓶蓋直接崩飛，滾到了桌子正中間。
陸野瞥了眼專心喝湯的希羅娜，又瞥了眼安靜吃蝦的娜姿。
他默默起身進了廚房，摸出一個塑料醋瓶換上。
塑料瓶穩穩立在桌面上，再也沒倒。
「明天的早餐你想吃什麼？」陸野坐下後隨口問。
「你定。」
「大麥粥。」
兩個聲音又撞到一起。
希羅娜放下勺子，冷冷盯住對面。
娜姿放下筷子，也沒讓開半寸。
陸野拿起塑料醋瓶倒了點醋，蘸著青菜吃了一口。
「一份白金藍莓酥，一碗大麥粥，再加一份通用的煎蛋。」
「誰先吃？」又是異口同聲。
陸野把醋瓶擱回正中間：「同時上桌，一起吃。」
晚飯結束。
碗筷剛收進水槽，終極問題擺到了檯面上。
房間分配。
娜姿站在走廊入口，視線掃過兩側緊閉的房門。
希羅娜靠在主臥門框上，姿態強勢。
「走廊盡頭最後一間，隔了三堵牆。」
「我要隔壁。」
「主臥隔壁是我改造時預留的儲物間，沒有床。」
「不需要床，有地板就夠了。」娜姿語氣平淡。
希羅娜的指甲在門框上刮出一道白痕：「你什麼意思？」
「超能力者不需要物理接觸面入睡，懸浮狀態的睡眠質量更高。」娜姿直視希羅娜，「但我需要離他足夠近，才能同步心靈頻率，避免夜間超能力暴走傷及無辜。」
希羅娜轉頭盯住陸野。
陸野站在走廊中間，揉了揉眉心。
「她說的是事實。」
「第二世每次我不在，她暴走的頻率會翻四倍。」
「所以你讓她住隔壁？」
「我讓出主臥，搬去客廳沙發。」
陸野指了指走廊兩側的門。
「你住左邊第一間，她住右邊第一間。」
「我在客廳，三個人等距。」
「憑什麼你睡沙發？」希羅娜眼底有火氣壓不住。
「憑我脊椎好，扛得住。」
娜姿繞過陸野，來到右側第一間房門前，推門掃了一眼。
十二平米，一張床，一扇窗，簡陋得明明白白。
「可以。」她回過頭，望向陸野。「但我有一個條件，明天早餐的時候，大麥粥先端給我。」
走廊對面，希羅娜的聲音冷得發硬：「憑什麼？」
娜姿推開房門，半個身子隱入黑暗，關門前幽幽留下一句：「憑他欠我七天。」
砰。
房門關上。
隨後，希羅娜身後的主臥門框上，無聲裂開三道深可見骨的抓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