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盯著門框上的抓痕，默默按滅了走廊的燈。
黑暗落下來，空氣里的火藥味總算被蓋住了點。
希羅娜的呼吸聲還算穩，腳步聲慢慢沒入主臥深處。
門鎖咔噠一響，反鎖了。
陸野背靠著牆，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走廊右側第一間的門縫下，正往外滲著幽幽紫光。
娜姿在布設睡眠結界。
這女人第二世就這習慣，領地意識強得嚇人。
陸野嘆了口氣，轉身去了客廳。
沙發靠墊被他隨手拍了兩下，他和衣躺下。
天花板上還殘著一點淡光，他盯著那片光，逼自己閉眼。
凌晨四點。
吱。
廚房那邊傳來一聲輕輕的椅腿摩擦聲。
陸野眼皮動了一下，沒起。
四點零三分，冰箱門開了又合，裡面的玻璃瓶輕輕碰了一下。
四點十一分，水龍頭開了，兩秒後又關上。
陸野掀開毯子，翻身坐起。
廚房沒開燈，慘白月光從窗戶斜切進來，給希羅娜的側影鍍了一層冷銀色。
她坐在高腳凳上，手裡端著一杯涼牛奶，膝蓋上攤著一本古籍。
翻頁的動作慢條斯理，半點不像臨時起床。
「四點就起了？」陸野邁進廚房。
希羅娜的眼睛還落在書頁上：「冠軍的生物鐘，三點四十五準時醒。」
「那你在廚房坐了快半小時？」
「等你。」
陸野摸了摸後頸，拉開櫥櫃，取出麵粉和雞蛋。
「醒了就幫我把牛奶熱一下，大清早喝涼的傷胃。」
希羅娜抬眼掃他一下，把杯子推到灶台邊。
陸野剛握住點火開關，廚房門無風自己開了。
一隻白瓷茶杯懸在半空，穩穩飄了進來，杯口還冒著熱氣。
茶杯繞過希羅娜頭頂，落在陸野手邊。
陸野低頭一瞧，白瓷杯壁上，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刻痕，是超能力硬刻上去的。
【先給我做。】
陸野轉動杯子，把字跡朝向自己。
希羅娜的視線從古籍上移開，在那隻茶杯上停了三秒。
砰！
她抓起牛奶杯，重重磕在灶台上。
大理石台面跟著一響。
「你的超能力還挺講究，連茶杯都要刻字。」希羅娜的嗓音冷得刮耳朵。
走廊盡頭沒有動靜，茶杯上的字跡卻慢慢蠕動，又擠出一行。
【加兩塊冰。】
希羅娜冷笑一聲，牛奶杯又在檯面上磕了一下：「行了！」
陸野直接把兩個杯子一左一右拉開。
他拉開冰箱，摸出兩塊冰，丟進茶杯里。
「都別催，我兩個鍋一起開。」
兩口平底鍋同時架上雙眼灶。
左鍋刷油，倒麵糊，攤餅。
右鍋添水，下味噌，攪湯。
麵糊滋滋作響，味噌的濃香也跟著沖了出來。
陸野右手翻餅，左手攪湯。
兩邊節奏錯開半拍，中間沒亂。
希羅娜拖著高腳凳，挪到左鍋旁邊，金色眼眸盯著麵糊成型的過程。
「薄餅的厚度，跟第一世分毫不差。」
「配方沒改過。」
「右邊那鍋，順時針攪的？」
「娜姿第二世的習慣。」
「你連這個都記著？」
「不攪勻會糊鍋。」
「我問的不是鍋底。」希羅娜把話頂了回來。
陸野手腕一抖，麵餅翻面，又順勢舀起一勺湯嘗味道。
翻一次，攪兩圈。
火候卡得太熟，熟到他自己都不好辯解。
吧嗒。
走廊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娜姿出現在廚房門口，暗紫色長髮隨意散著，睡衣領口微斜，露出一截白皙鎖骨。
她沒理希羅娜，視線直落在右鍋上。
「味噌醬的顏色深了，你多放了半勺。」
陸野頭也沒抬：「沒多，光線問題，廚房沒開燈。」
娜姿眼眸眯了眯。
啪。
超能力一動，廚房頂燈亮了。
白熾燈下，味噌湯的顏色挑不出毛病。
娜姿冷哼一聲，走到餐桌東面坐下。
那個位置離陸野的動線，剛好四十厘米。
希羅娜瞥了那把椅子一眼，起身，把自己的椅子拖到北面，她坐下了。
兩人的視線一左一右壓在灶台上。
陸野額頭冒出細汗。
左鍋薄餅出鍋，切分四塊，裝盤。
右鍋味噌入碗，冰塊融化，溫度剛好。
他雙手齊出，左手遞盤，右手遞碗。
啪嗒。
盤子和碗落桌的聲響重在一起。
希羅娜用餘光確認了時間差，這才拿起刀叉。
娜姿端起碗，抿了一口。
「怎麼樣？」陸野問。
「鹽少了零點三克。」娜姿臉上沒什麼變化。
「你味覺有這麼變態？」
「超能力者的感知，是普通人的十二倍。」
希羅娜切下一塊薄餅，細細嚼完：「你的薄餅已經到天花板了，無可挑剔。」
「聽著不像誇我。」
「因為你穩得讓人懷疑。」她抬眼盯住他，「你是不是給每一個女人，都做到了這種極致。」
陸野剛坐下，端起白粥。
砰砰砰！
院門被砸得震天響。
「陸野！開門！」大木博士的聲音里全是急勁。
陸野趕緊起身開門。
大木博士披著皺巴巴的白大褂，眼底全是紅血絲，手裡攥著半塊乾癟麵包。
「你家燈亮著！我通宵處理數據快餓暈了，聞到香味來蹭口吃的！」
他一邊喊一邊往裡闖，剛跨進廚房門檻，腳步就停在那兒。
左邊，希羅娜端著牛奶，金色眸子冷冷掃來。
右邊，娜姿捏著湯勺，深紫色瞳孔里的殺氣快要漫出來。
廚房裡的空氣硬得能硌人，大木博士手裡的麵包，被他無意識捏成了麵團。
他咽了口唾沫，默默往後退了半步。
「我突然想起來，研究所還有個重要數據沒保存。」
話還沒落，人已經轉身狂奔出院子，連掉在門口的拖鞋都沒敢撿。
陸野關上門，坐回原位。
希羅娜唇角扯了一下，娜姿低下頭，繼續喝湯。
沒人開口。
直到希羅娜放下刀叉，抽出一張紙巾擦嘴角。
「你每去過一個地區，就會把當地的料理做到極致。」她盯著陸野的眼睛，「那麼，你到底在多少個世界，留過這種極致的痕跡？」
陸野把紙巾疊好，沒接話。
他站起身，收拾碗筷，走向水槽，水龍頭擰開。
水流沖刷鍋底的那一刻，一道冷聲直接在他腦海里響起。
【不管有多少個，我絕不退讓。】
是娜姿的心靈感應。
陸野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
他沒回頭，也沒回應。
「碗我來洗。」希羅娜推開椅子走過來。
「不用。」
「我說了，我來洗。」她一把搶過陸野手裡的洗碗布，兩人的手指碰在一起。
誰也沒松。
身後，娜姿端著空碗，悄無聲息地來到水槽另一側。
她一句話不講，把碗重重磕進水槽。
一米二寬的水槽前，三個人擠得密不透風。
陸野被夾在中間，連轉身都費勁：「你們真的不用……」
「閉嘴！洗碗！」
兩道聲音一前一後砸在陸野耳邊，偏偏又齊得要命。
陸野嘆了口氣，認命地低下頭，正要擰開水龍頭。
轟！
院子外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緊接著，三人的手機同時瘋狂震動。
最高級別的聯盟紅色警報，直接撕裂了廚房裡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