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盟的紅色警報響了整整一夜。
整個真新鎮進入最高戒嚴狀態，安全屋也被這道命令和外界徹底隔開。
那天之後，這個密閉空間裡，維持了三天說不上來的平靜。
希羅娜每天四點起床，坐在廚房等。
娜姿每天用超能力把茶杯飄進來。
陸野每天兩口鍋同時開火。
三個人之間的距離算到厘米，時間卡到秒，誰都不肯多退半步。
第三天下午，娜姿在安全屋裡邁動腳步。
她沒進廚房，也沒去客廳，只沿著走廊往深處去。
走廊盡頭的儲物間沒有上鎖。
門把手上落了一層薄灰。
娜姿的手指搭上把手，停了片刻，推開門。
儲物間只有六平米，裡面堆著幾箱大木研究所淘汰的老舊設備，角落裡還擱著一個木箱子。
木箱表面磨損嚴重，四角包著銅皮，銅皮氧化成了青綠色。
她蹲下來，手掌覆上箱蓋。
超能力順著木紋一點點滲進去。
箱子裡立刻湧出九股截然不同的精神波動，夾著各色冷香、海風，甚至還有神獸的法則殘息，信息量沖得她眉心皺了一下。
她掀開箱蓋。
九本手寫日記整整齊齊碼在裡面，封面用不同顏色的墨水標著地區名。
神奧，關都，阿羅拉，卡洛斯，帕底亞，伽勒爾，城都，豐緣，奧多馬雷。
筆跡全是陸野的。
娜姿的手指懸在關都那本日記上方，停了兩秒。
她翻開第一頁。
紙張發黃，邊角捲曲，墨水顏色已經淡了。
第一行字寫得工整。
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金黃市在下雨。
第二行字的筆畫稍微潦草了一點。
道館的地下室有個姑娘用超能力砸碎了整面牆，我走進去的時候，她正蹲在碎磚堆里，連眼淚都是紫色的。
娜姿的指尖在紙面上壓出一個淺淺的凹痕。
她沒有再往下翻，箱蓋合上，銅扣歸位。
她站起來退出儲物間，把門關好。
走廊里安靜得只剩她自己的腳步聲。
她沒有告訴希羅娜。
當天晚上，陸野在所有人都睡下之後，走進儲物間。
他的手指搭在箱蓋邊緣，半天沒動。
銅扣的位置偏了兩毫米。
陸野翻開箱蓋檢查了一遍。
關都日記的前兩頁之間，夾著一根細到發亮的紫發。
他把那根頭髮捏出來，攤在掌心裡瞧了三秒。
他合上箱蓋，把銅扣用力按回原位，後背的冷汗唰一下冒了出來。
只翻了兩頁，還好。
要是翻到第四十三頁，那一整段關於小念出生時，他在走廊外面來回踱步，還踢翻三個垃圾桶的記錄被公之於眾，他今晚就可以提前選墓地了。
可更要命的是，這個箱子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九本日記。
九段記錄。
任何一本被翻開，都會引爆一場修羅場。
他需要找一個時機，在天幕替他曝光之前，自己先開口。
陸野靠在儲物間的牆壁上，用手掌搓了搓臉。
時機在哪？
兩個渾身殺氣的女人住在他走廊兩側，每頓飯的出鍋時間都要卡到毫秒，他連上廁所超過五分鐘，都會收到詢問的眼風。
在這種環境下找坦白時機，等於在龍捲風中心找一塊適合野餐的草坪。
走廊的燈關了，月光從儲物間的小窗戶照進來，在地面上切出一個長方形。
陸野回到客廳。
沙發上的毯子還是早上疊好的樣子，靠墊也擺得端正。
他沒有立刻躺下。
兩股視線同時落了過來。
一股從走廊拐角的方向來，那是左側第一間房的位置。
月光被擋住了一小塊，希羅娜站在拐角處，沒有開口。
另一股從走廊右側傳來，不是視線，是超能力的感知場域。
冷冷的，薄薄的，貼著他的後背和肩頸掃了一圈。
娜姿的房門開了一條縫，紫色的光在門縫裡忽明忽暗。
陸野坐在沙發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
他閉上眼睛，呼吸放慢，肩膀松下來，擺出已經睡著的樣子。
拐角處，希羅娜盯了他十幾秒，腳步聲才退回房間。
門縫裡的紫光又亮了兩下，接著熄滅。
安全屋安靜下來。
真新鎮的夜晚沒有多餘聲響，蟲鳴從窗縫裡鑽進來，一陣一陣的。
陸野翻了個身，面朝沙發靠背，把臉埋進靠墊里。
三個人各懷心事的夜晚，就這麼過去了。
第二天清晨，五點二十分。
陸野比平時早起十分鐘，走進廚房拉開窗簾。
天際線上，那道熟悉的冷白光再次撕開破曉前的暗色。
天幕亮了。
不是正片，是預告。
金色大字在光幕中央逐行浮現。
【第三期：以太之戀】
【五日後播出】
字幕停留了三秒，畫面跳轉。
一幀剪影。
構圖簡單，一個身材高挑的金髮女人側身靠在一個男人的肩窩裡，兩個人的輪廓被夕陽暖色描出柔軟的邊。
女人的手搭在男人的小臂上，手指微微蜷曲。
剪影只停留了一秒就消失了。
天幕收回光芒，天空恢復灰藍色。
陸野握著鍋鏟站在灶台前，後背一陣接一陣發涼。
走廊里傳來兩扇門同時打開的聲響。
腳步聲從左右兩側逼了過來。
希羅娜出現在廚房門口左邊，頭髮還沒有紮起來，金色髮絲散在肩上。
娜姿出現在門口右邊，深紫色的瞳孔里翻著冷光。
兩個人都沒有去管天幕殘留的方向。
她們同時盯住陸野。
陸野握著鍋鏟，慢慢把鏟面轉過來，擋在胸口前面：「你們聽我解釋。」
希羅娜往前邁了一步：「金髮。」
娜姿也往前邁了一步：「比我長。」
希羅娜又邁了一步：「靠在你懷裡。」
兩個人逼到廚房灶台前，陸野的後背已經貼上了發涼的櫥櫃門。
鍋鏟擋在胸口的高度，被他一路提到了下巴。
「那個剪影，是誰？」
兩道聲音第四次在同一個音節上重合。
陸野咽了口唾沫，鍋鏟又往上抬了兩厘米。
「你們真的不想先吃個早飯嗎？」
希羅娜的手指搭上鍋鏟邊緣，慢慢把它按了下去。
「回答問題。」
娜姿的超能力在空氣中繃成一根細線，貼著陸野的耳廓擦過去。
「名字！」
陸野的脊背從櫥櫃門上滑下去兩厘米，鍋鏟被希羅娜按到了腰間。
他閉了一下眼。
「露莎米奈，以太基金會理事長。」
廚房的玻璃窗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一條裂紋從左下角爬開。
希羅娜腳下隱隱浮出暴虐的龍威，娜姿周身的紫光已經把廚房裡的餐刀全部懸到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