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追到院子裡時，空氣已經冷得不像話。
希羅娜和娜姿一左一右站在晾衣繩前，中間隔著一條誰都不肯先邁過去的線。
誰也不搭理誰。
繩子上掛著四件剛洗好的衣服。
右邊是兩人的外套，完完整整，連褶都沒亂。
左邊是陸野的兩件T恤，此刻硬生生縮水成了緊身童裝，兩片風乾紙殼似的，在風裡亂晃。
希羅娜盯著那兩件縮水的T恤，手指在身側攥緊，又慢慢鬆開。
她早晨還信誓旦旦包攬了洗衣任務，結果把這台舊洗衣機的強力烘乾，當成了輕柔洗滌。
神奧冠軍在生活常識上，遭遇了史無前例的滑鐵盧。
娜姿只掃了那兩件T恤一眼，目光就落到了光潔如新的木地板上。
角落裡，停著一台被她用超能力暴力魔改過的吸塵器。
外殼焊著四個微型滾輪，側面加裝紅外探頭，造型詭異得像外星偵察儀，機身還泛著一點超能紫光。
陸野夾在兩座隨時會噴發的活火山中間，看看縮水成抹布的衣服，又看看那台詭異機器，太陽穴跳了兩下。
「地板掃得挺乾淨。」
陸野先開口，轉向娜姿。
娜姿微微頷首，照單全收。
陸野又轉向希羅娜。
「衣服也洗得乾淨。」
希羅娜的視線還黏在衣服上，嗓音繃著。
「尺寸錯了。」
「布料收縮而已，還能當抹布。」
陸野動作麻利地收下那件童裝T恤，疊了兩下揣進懷裡。
「抹布。」
希羅娜咬著這個詞，眼神一點點暗下去。
「我洗的第一批衣服，只能當抹布。」
「第一次用都會翻車，我去年還把床單洗成了枕套。」
陸野一邊扯下另一件衣服，一邊隨口胡扯。
娜姿在旁邊冷不丁接話。
「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別。」
她兩指夾著一張紙片遞過來。
那是她用超能力實時生成的清潔效率報告。
陸野掃了一眼數據。
「噪音大了點，但面積擴大了一倍。」
「是三十七點四倍。」
娜姿冷聲糾正，眼底掠過一點傲氣。
「手動清潔效率太低，我的超能力能將誤差控制在微米級。」
這句挑釁落下，希羅娜立刻轉頭，眼風利得割人。
「超能力確實好用。」
希羅娜語氣發冷。
「但你能用超能力疊被子嗎？」
「摺疊被子只需符合力學原理。」
娜姿眼皮都沒抬。
「我的超能力可以控制到零點三毫米誤差。」
「那你能用超能力記得陸野每天早上的血糖指數嗎？」
娜姿停了半拍。
「我沒有醫療級設備，無法空腹檢測。」
「所以你只能做這些體力活。」
希羅娜唇角壓出一點冷意。
「我記得他喝咖啡加兩塊方糖，吃煎蛋要全熟，胃不好不能吃太辣。」
她往前壓了半步。
「這些細節，你的超能力測得出來嗎？」
小院裡的溫度一下子壓到冰點。
娜姿指尖泛起駭人的深紫色光芒，周圍的空氣也開始扭曲。
夠了。
陸野揉了揉眉心，直接從茶几下抽出記事本，啪的一聲拍在桌面上。
「都給我過來！」
兩人動作同時停住。
陸野掃過兩位頂尖強者，氣場全開。
「既然都要住在這裡，就得守我的規矩！」
他把筆往本子上一拍。
「現在，把你們的需求和底線全寫下來！」
這一嗓子效果拔群。
希羅娜收斂氣場，拉開左邊的椅子坐下。
娜姿指尖的紫光也滅了，老老實實坐到右邊。
兩人之間依舊隔著兩倍桌寬的距離。
「先分家務。」
陸野把筆推到中間。
「希羅娜？」
希羅娜握緊筆，在左欄飛快寫下。
奇數日掃地拖地，偶數日整理房間。
「洗衣我來負責。」
她抬眸盯著陸野，語氣繃得發硬。
「我會學會的。」
娜姿毫不客氣地奪過筆，在右欄寫下。
奇數日洗衣烘乾，偶數日清潔廚房。
「廚房不需要你。」
希羅娜當即皺眉。
「你連抽油煙機都不會開。」
「我的念力抽取油煙，效率比機器高百分之六十。」
「那你魔改的吸塵器把地板保護漆都刮掉了一層，這怎麼算？」
眼看又要吵起來，陸野一把抽走記事本，直接在中間劃了一道橫線。
「都閉嘴！」
陸野提筆龍飛鳳舞地寫下新規。
「奇數日，希羅娜打掃公共區域，娜姿洗衣烘乾。偶數日對調。」
接著，他重重寫下第二條。
「廚房、衛生間、食材採購，我全權負責！」
他抬頭，逐字補上。
「你們任何人不得插手！」
希羅娜盯著那行字。
「憑什麼我們不能進廚房？」
「憑你上周把微波爐設置成解凍檔熱了二十分鐘牛奶。」
陸野半點不留情面。
「也憑她用念力切洋蔥，搞得全屋一起流眼淚。」
他說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這裡，是我的絕對領地。」
娜姿沉默片刻，微微點頭。
希羅娜咬了咬下唇，奪過筆補充。
「我要保留廚房早餐檯的使用權，我要喝咖啡。」
「同意。」
陸野記下：「還有問題嗎？」
兩人又飛速追加了衣物分類、晾衣區劃分等一堆瑣碎要求。
直到兩人都停下筆，陸野才在記事本最下方，寫下最後一行大字。
以上規則，我來監督。
任何人違反條款，懲罰措施，停伙三天。
筆尖在三天兩個字上重重戳出兩個黑點。
整個客廳一下安靜了。
希羅娜的目光定在那行字上，手指不自覺蜷起來。
娜姿深紫色的瞳孔也縮了一下，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停伙三天。
三天吃不到陸野做的飯。
這個殺招，比任何超能力對決，比任何冠軍威壓都要致命百倍。
「我沒問題。」
希羅娜率先敗下陣來，語氣肉眼可見地軟了下去。
娜姿默默點頭。
「同意。」
陸野合上本子，轉身走進廚房。
路過晾衣繩時，他順手扯下那兩件縮水的T恤，隨手疊了幾下丟進雜物筐。
動作順得像早就練過一遍。
但希羅娜看清了。
他疊那兩件衣服的手法，和自己昨天疊被子的方式，分毫不差。
她心口跳快了一拍，視線轉向晾衣繩。
那根綁著粗糙尼龍繩的繩結，是她早晨特意打的神奧式防風結，步驟繁瑣得要命。
而此刻，那個結原封不動地掛在那裡，完好無缺。
他看懂了。
甚至一眼就記住了。
希羅娜吸了口氣，轉身走向主臥，眼角卻還是往廚房的方向偏了一下。
抽油煙機已經嗡嗡響起，熱油下鍋的滋啦聲里，混著陸野隨口哼唱的調子。
那是神奧地區的古老童謠。
如果她今晚真要砸鍋，他大概能在下一刻端出一盤完全合她口味的料理。
這個男人，可怕得讓人心甘情願被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