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端上最後一道紅燒魚，順手敲了敲桌子：「吃飯。」
娜姿坐在東側，指尖一動，念力托著一瓶辣椒油，悄沒聲地滑到希羅娜手邊。
希羅娜眼皮都沒掀，直接把辣椒油推了回去。
「明天下午，神奧考古隊要開遠程會議。」
希羅娜夾了一塊清蒸魚，「天冠山北側新出土了一批化石，有兩塊年代存疑，需要我親自判斷。」
她頓了頓，「客廳借我用，需要絕對安靜。」
陸野盛了碗湯推過去：「行，設備我來搞定。」
次日下午兩點。
客廳的茶几被推到牆邊，兩台顯示屏一前一後架起。
希羅娜坐在主位，剛碰到鍵盤，整個人的氣場就收了回去。
陸野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右後方，腿上攤著一本從儲物間翻出來的舊檔案冊，臨時充當助理。
視頻接通。
屏幕里出現神奧聯盟考古部首席顧問的臉。
這位頭髮半白的老專家一見到希羅娜，立刻把背挺直了。
「冠軍大人，信號穩定，隨時可以開始。」
「把北側標本B組的編號發過來，我看斷代數據。」
希羅娜沒有寒暄，直接進入正題。
文件很快傳回。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客廳里只剩下滑鼠點擊聲和紙張翻動聲。
希羅娜核對數據的速度極快，手指在文獻上飛快標註。
陸野那邊更離譜。
希羅娜剛劃出一個疑點，陸野已經翻到了對應的檔案記錄，順手推到她手邊。
整個過程順得嚇人。
兩人甚至沒有一句多餘交流。
屏幕那頭的顧問越看越不對勁，眼睛都快貼到鏡片上了。
等第二批資料傳輸的空檔，顧問終於沒忍住。
「冠軍大人，您身旁這位助理的資料檢索速度，實在不可思議。」
他扶了扶眼鏡，「這是經過嚴苛體系訓練吧？」
希羅娜筆尖停了一下，沒有抬頭。
「他只是幫我整理資料。」
「不太對。」
顧問連連搖頭，「這種對古文獻的敏感度，哪怕是我們考古部的精英研究員也做不到。」
陸野隨手把檔案冊翻過一頁，對著屏幕笑了笑。
「隨便翻翻而已，班門弄斧了。」
顧問還想追問，希羅娜已經點開新文件，直接把話截了過去。
「B-17號標本的頁岩層厚度數據，做過高精度掃描嗎？」
顧問立刻被拉回專業領域。
「做過，在附錄最後一頁。」
陸野不用她吩咐，手指一撥，已經翻到附錄。
他把關鍵數據圈出來，推到希羅娜面前。
希羅娜掃了一眼，眉頭皺起，直接在數據旁打了個鮮紅的叉。
「這個斷代結論，錯得離譜。」
顧問一怔，微微欠身。
「冠軍大人有何高見？」
「按頁岩沉積速率推算，B-17的年代不該落在這個區間。」
希羅娜語氣篤定，「至少還要往前推十萬年，參照物是天冠山中段的同類地層。」
顧問面露難色。
「您說的我們考慮過。」
他嘆了口氣，「但目前天冠山中段的對比文獻只到這個精度，再往下深挖，我們手裡根本沒有原始數據支撐啊。」
「有。」
一個安靜的聲音插了進來。
客廳和屏幕那頭同時靜了半拍。
顧問和希羅娜一起轉頭，視線全落在陸野身上。
陸野合上腿上的檔案冊，語氣隨意得跟在聊今晚吃什麼差不多。
「天冠山北側溶岩帶下層，有一組伴生礦物數據。」
他抬了下眼，「用它反推，B-17的年代範圍至少能往前推十五萬年。」
這話一出，幕那頭的顧問一下站了起來，動作太大，直接碰翻了手邊的咖啡杯。
褐色液體淌了一桌，他卻連看都沒看。
「伴生礦物數據？」
顧問的聲音都發緊，眼珠子幾乎要湊到屏幕前，「這可是神奧聯盟找了整整十年的斷代拼圖。」
他喘了一口氣，「您在哪看到的？」
陸野眼皮都沒抬，隨口答道：「某本地質學冷門期刊，隨便翻到的。」
他說得輕巧，「具體哪期忘了，回頭幫您找找。」
顧問激動得滿臉通紅，連連鞠躬。
「如果真能找到，這對整個神奧地質學界都是顛覆性的貢獻。」
「太感謝了！」
視頻會議繼續。
陸野重新退回背景里，再沒多說一個字。
但希羅娜握筆的手指卻一點點收緊。
她的筆尖停在陸野剛才指出的那行資料上，停了足足十秒。
沒有劃線，也沒有標註。
只有她自己清楚，胸口那股翻起來的浪有多高。
傍晚五點半，會議結束。
陸野轉身進了廚房，熟練地起鍋燒油。
希羅娜獨自收拾好資料，繞出客廳，去了後院。
夕陽把真新鎮染成一片橘紅。
烈咬陸鯊懶洋洋地趴在台階旁，察覺到主人的氣息，親昵地用大腦袋蹭了蹭她的褲腿。
希羅娜在台階上坐下，手掌無意識地撫過烈咬陸鯊粗糙的鱗片。
廚房的窗戶半開著，抽油煙機嗡嗡作響，菜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混在裡面。
希羅娜摸出手機，點開相冊里那張截屏。
那是天幕第一期視頻的畫面。
天冠山之巔，那個神秘男人背對鏡頭，獨自面對撕裂蒼穹的時空裂縫。
肩膀寬闊，身姿筆挺。
希羅娜抬起頭，目光越過院牆，落在廚房窗戶後那個正在切菜的背影上。
兩個影像在她眼前一點點重合。
「他認識的遺蹟，比整個神奧考古隊加起來都多。」
希羅娜的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吞掉，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質問虛空。
烈咬陸鯊疑惑地抬起頭。
「他做的菜，能拿捏我的所有口味。」
「他剛才隨口報出那組數據時，那種從容和篤定，根本不是在背誦別人的期刊。」
她攥緊手機，指骨繃出一層白。
「冷門期刊？」
希羅娜唇角扯了一下，笑意冷得發硬。
「這種鬼話，騙騙那個老古董還行。」
她吸了一口帶涼意的空氣，肺口被刺得發疼，心頭那點驚駭卻半點沒被壓下去。
「前世的記憶里，根本就沒有陸野這個人。」
「這不是蝴蝶效應能解釋的變數。」
她盯著那個在廚房裡忙碌的男人，眼底的探究一點點燒起來。
「陸野，你到底是誰？」
「開飯了！」廚房裡傳來陸野清朗的喊聲，蔥花入鍋的香氣跟著飄出來。
希羅娜閉了閉眼，將所有震驚與懷疑全都壓回眼底。
再睜開時，她又是那位冷靜睥睨的神奧冠軍。
她站起身，拍了拍褲腿：「走吧。」
希羅娜大步走向屋內。
無論你藏著什麼秘密，我都會親手把你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