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在敷衍我們。」娜姿冷哼一聲，不過沒等到半句附和。
廚房裡偏在這時傳出嘩啦嘩啦的洗碗聲，陸野把水龍頭開到最大，用最笨的物理噪音，硬生生截斷了這場審訊。
希羅娜翻開遺蹟文獻，眼底那點不快壓都壓不住，索性往沙發上一靠，閉目養神，空氣里還剩著沒散乾淨的火藥味。
露莎米奈也懶得再耗，轉身去了走廊盡頭屬於她的客房。
進屋，關門。
她坐到床沿，剛拿出手機準備下達施工指令，屏幕就瘋了似的震起來。
視頻通話。
來電頭像是個抱著六尾的燦爛笑臉，備註寫著莉莉艾。
露莎米奈的拇指懸在半空，屏幕一下一下亮著，在安靜房間裡催得人心口發緊。
她吸了口氣，臉上已經換回無懈可擊的溫和笑容，按下接聽。
「媽媽！」
屏幕里跳出莉莉艾的臉，背景是以太樂園休息室，少女把金色短髮別在耳後，那雙和露莎米奈相似的碧綠眼睛裡，藏不住急切。
「你到關都了嗎？新聞說你的專機降落在了真新鎮。」
「到了，一切順利。」
露莎米奈不動聲色地調轉鏡頭，只留下一面白牆當背景。
「我不是擔心這個……」
莉莉艾咬住下唇，眼神往旁邊飄了一下，又轉回來。
「我是想問，天幕里播放的那個男人……你真的認識他？」
露莎米奈眼神堅定地說：「認識。」
「認識多久了？」
「很久。」
莉莉艾用力揉了揉懷裡六尾的腦袋，忽然抬頭看她，認真得讓人沒法裝糊塗。
「可是天幕里那些畫面，你和他，看起來絕對不只是認識那麼簡單！」
露莎米奈臉上的笑頓了半拍，她放在膝上的手指收緊，又鬆開。
「莉莉艾，有些事我現在沒法詳細解釋。」
「但你要相信，媽媽不會做傷害你的事。」
「我知道。」莉莉艾悶悶地點頭。
偏偏就在這時，少女的視線越過鏡頭，釘在了屏幕邊緣。
客房門外，陸野端著一杯熱茶，正好從走廊經過。
只有不到半秒的側影，莉莉艾的眼仁卻一下縮緊了。
「媽……媽媽，剛才走過去的那個人，是不是就是天幕里的那個……」
「那是基地路過的工作人員。」露莎米奈面不改色地說。
莉莉艾張了張嘴，看到神色如常的露莎米奈，還是把滿肚子問題憋了回去。
「好吧，媽媽你早點回來。」
「會的。」
通話切斷。
露莎米奈繃著的脊背一下塌了些，手機被她扣在床面上，掌心壓得發疼。
她閉上眼，第三世的記憶畫面卻在腦海里翻來覆去地湧上來，那個叫她媽媽，又叫陸野爸爸的金髮女孩，笑起來分明和現在的莉莉艾一模一樣。
如果天幕繼續曝光。
如果第三世的記憶徹底攤開。
莉莉艾會看到什麼？
她會看到另一個時空的自己，管那個男人叫爸爸。
就在她心緒亂成一團時，門外傳來一聲輕輕的瓷器碰響。
腳步聲跟著遠去。
露莎米奈拉開房門，低頭。
門檻外，安安靜靜放著一隻白色瓷杯。
阿羅拉木槿花茶。
隔著瓷壁傳來的熱度，恰好是陸野習慣設定的六十八度，和客廳里那杯分毫不差。
她端起茶杯，抬眼看向走廊前方。
陸野寬闊的背影正往客廳走。
「你總是在我想喝茶的時候出現。」
話一出口，露莎米奈自己先愣了下。
陸野腳步停住，他沒有回頭，可燈光落在他肩背上，那道挺拔輪廓明顯繃緊了片刻。
隔了半息，他轉過身，往回走近兩步，走廊的燈把他高挑的身形拉得更長。
「莉莉艾還好嗎？」
露莎米奈端著茶杯的手一下攥緊，以太基金會理事長那張冷靜體面的面具，被這句話砸出了一道裂口。
「你居然還記得她？」
「怎麼會忘？」
陸野沒有遲疑，語氣熟得讓人心口發酸。
「她喜歡吃雪糕三明治配草莓醬，討厭芒果味的寶可夢飼料，睡覺必須抱著六尾的尾巴，不然半夜一定會踢被子。」
一句接一句，准准往人最軟的地方落。
露莎米奈眼眶深處泛起酸意，她偏過臉，用手腕飛快蹭過眼角，再轉回來時，又是那副冷峻模樣。
「你記這麼多東西，不累嗎？」
陸野看了她一會兒。
「第三世的莉莉艾，和現實的莉莉艾靈魂頻率高度重合。」
他把聲音放低，語氣沉了些。
「如果天幕繼續曝光，她一定會產生強烈共鳴。」
露莎米奈抬頭看他。
「你想說什麼？」
「在天幕曝光那些畫面之前，找個機會，親口把真相告訴她。」
陸野說得乾脆。
「這是最好的選擇。」
話音剛落，走廊拐角處傳來一陣不急不慢的腳步聲。
希羅娜單手插兜，身姿高挑地出現在陰影交界處。
露莎米奈後撤半步，完美無缺的商業微笑重新掛回臉上。
希羅娜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到陸野身上，語氣清冷：「聊什麼呢？」
陸野轉身就走：「聊工程進度。」
「工程進度需要背著人在走廊里聊？」
希羅娜往前一步，半點沒打算放過他。
露莎米奈端著茶杯，姿態優雅地從希羅娜身旁擦過去。
「冠軍女士。」
露莎米奈偏頭看她，唇角輕輕一扯。
「這已經是你今天第三次躲在拐角偷聽了。」
希羅娜臉色不改。
「這是我的領地，我是在例行巡視。」
「那您慢慢巡視。」
露莎米奈推開客房門。
房門將要合上的那一刻，她忽然停住，目光越過希羅娜，落向遠處的陸野。
她開口不重，卻讓走廊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陸野，替我跟我們的莉莉艾說一聲。」
「媽媽很快就回去陪她。」
咔噠，房門關死。
走廊里安靜得只剩燈管輕輕的電流聲。
希羅娜站在原地，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收緊。
過了片刻，她轉頭看向陸野：「你啊……」
「到底要讓多少個女人為你掉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