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要讓多少個女人為你掉眼淚?」希羅娜的話貼著走廊牆面滑過去。
陸野停在走廊盡頭,沒轉身,手指在新刷的牆漆上蹭了兩下。牆漆還沒幹透,沾了點白灰,他看了一眼,嘖,回頭又得補。
感應燈亮得要死不活,電流聲嗡嗡的,吵得人腦仁疼。
「陸野。」希羅娜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在地磚上磕出一聲脆響,「別裝沒聽見。」
陸野這才回頭,走廊燈光偏暗,落在他半張臉上,剩下半張藏在陰影里。
他沒笑,也沒擺出那副慣常的無賴樣,只是眼底那點疲色怎麼都遮不住。
「我只知道,天幕再亮下去,那些我欠過的帳,遲早會一筆一筆翻出來。」
「數得清。」陸野靠回牆邊,抬手點了點胸口。
「每一次輪迴,每一個我拼命護過的人,都在這兒。」
希羅娜原本到嘴邊的譏諷卡住了。
她盯著他看了片刻,手指在袖口裡收緊,又鬆開。那口氣憋得難受,最後只吐出一句:「你倒是坦白,坦白得讓人想揍你。」
「在你面前,藏也沒用。」
希羅娜腳步停在房門前。
她沒再問,抬手推門進去,門板被她帶得砰一聲響。走廊一下安靜下來,只剩燈管還在那兒嗡嗡叫,聽著更煩。
陸野站了一會兒,確認三位大小姐那邊都沒再鬧騰,才揉著眉心下樓。
次日清晨。
這點安穩,先被一聲龍吼撕了。
緊跟著,超能力的尖嘯刺得玻璃輕晃,後院那邊轟隆隆炸成一片。陸野趿著拖鞋推開後門,迎面一股氣浪撲來,劉海差點糊眼睛。
後院西側,烈咬陸鯊四爪扣進泥里,龍威一圈圈往外推,把旁邊幾株可憐的灌木壓得貼地。
東側牆根,胡地懸在半空,兩隻銀色湯匙亮著紫芒,精神力屏障撐得跟一堵牆似的。
花圃正中央。
仙子伊布踩在最高那株月季上,粉色緞帶被風卷得亂飛,妖精之風頂著另外兩股力量,硬生生把花圃攪成了災後現場。
三大頂級戰力,就為了搶個晨練位置。
陸野靠在門框邊打了個哈欠。
行吧,反正花不是他種的……哦,是他昨天剛修過的。
他眼皮跳了一下,還是沒管。
就在三邊誰也不肯讓的時候,角落灌木叢動了動。
呆呆王頂著那顆粉色腦袋,慢吞吞挪出來。
尾巴上的大舌貝還在打呼嚕,睡得比誰都香。
它完全沒理會那三股能把鋼板擰成麻花的能量場,搖搖晃晃爬到院子中間,左看看,右看看,挑了塊順眼的草坪。
撲通趴下,眼皮一搭,睡了。
烈咬陸鯊的龍威推到呆呆王身邊半米,直接沒了動靜,像水漏進沙地里,連聲響都省了。
胡地撐起的超能屏障當場塌下去,湯匙上的紫光暗得跟電池快沒電一樣。
仙子伊布的粉色旋風散了,幾片花瓣飄到呆呆王背殼上,還挺配色。
剛才還搶地盤的三位霸主,全停了。
烈咬陸鯊低低吼了一聲,湊過去嗅了嗅。
呆呆王翻了個身,鼻子裡呼出一點甜甜的氣。
堂堂准神當場退了三步,龍鱗都立起來了。
胡地降下高度,雙手把湯匙護在胸前,姿勢擺得比開聯盟大會還嚴肅。
仙子伊布最識時務,緞帶一收,乖乖趴到十米外,尾巴都沒敢甩。
清場,還不費力。
陸野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去廚房煎蛋。
二樓落地窗前,三道身影盯著樓下,誰也沒先說話。
露莎米奈舉著最新款可攜式分析儀,屏幕上一串亂碼跳個不停。她拇指按了兩次重啟,結果更難看,乾脆把儀器扣在掌心。
「查不出數據。以太基金會最高規格的算法,到它這裡直接趴窩。」
她抬頭,臉色不太好看:「這種情況,我只在究極異獸身上見過。」
希羅娜雙手抱胸,金髮垂在肩側,視線還停在烈咬陸鯊身上。
「我的烈咬陸鯊,面對渡的快龍也不會退。」
「不是害怕後退。」一直沒出聲的娜姿開口了。
她的眼底紅芒閃了幾下,很快被她按回去:「是臣服。」
露莎米奈偏頭看她:「說清楚。」
「我看不透它。」娜姿的語速慢了半拍,手指搭在窗沿上,指腹壓出一道淺痕。
「它的精神海表面很安靜,裝得……挺會裝。往下看,底下是空的,又不是真的空。」
她閉了閉眼,額角細小的汗珠順著鬢邊滑下。
「那裡面有傳說的氣息。」
希羅娜收回視線,看向樓下廚房裡忙活的背影,牙關輕輕咬了一下。
「不去問他?」露莎米奈收起儀器,語調拖得輕飄飄的。
「問一個把底牌偽裝成廢柴的混蛋?」希羅娜冷哼,「等他哪天自己露餡,我讓他跪搓衣板,跪到說完為止。」
說完,她轉身下樓。
露莎米奈看著她離開,低頭把分析儀里那堆亂碼歸入SSS級加密檔案。
命名:粉色深淵。
娜姿關窗的手停了停。
「超能女王,」露莎米奈在她身後開口,「你打算裝到什麼時候?昨晚你用超能力探天幕殘餘能量,我可沒漏掉。」
娜姿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你的情報網倒是勤快。」
「彼此都有默契,不是嗎?」
露莎米奈踩著高跟鞋走近,鞋跟在地板上輕輕一磕。
「他藏得越深,說明他要面對的東西越麻煩。」
她說到這裡停了下,目光從樓梯口掃過去,又收回來。
「他這個人,怕的從來不是自己流血。」娜姿垂眼。
牆面有一道新補的漆痕,是陸野昨晚遮戰鬥痕跡時刷的。刷得不怎麼樣,邊緣還厚了一塊。
她指尖從那塊漆上擦過,沾了點白。
「嗯。他怕我們磕破點皮。」
走廊里一時沒人說話。
樓下廚房忽然傳來「滋啦」一聲,煎蛋的香氣順著樓梯縫鑽上來,蠻橫得完全不講道理。
「吃早飯了!誰晚下來誰吃焦的那面!」
陸野懶洋洋的聲音從樓下飄上來。
剛才那點沉重氣氛,當場散了個乾淨。
三扇門差不多同一時間被拉開,高跟鞋、拖鞋踩在地板上,全往樓梯口去。
院子裡。
呆呆王打了個響鼻,翻身繼續睡。
大舌貝吧唧了一下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