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系統強行傳走的前一秒。」
話還沒落地，露莎米奈已經點開平板。白光撲上來，照得她那張臉更冷。
「恐懼從哪來，不知道。敵人在哪一層，不知道。能確定的只有一件事——時間不多了。」
她手指劃了兩下，拉出一張空表。
「別在這兒猜了。先把能摁住的變量摁死。」
希羅娜皺眉：「你想做什麼？」
「他的日常。」露莎米奈用指甲點了點屏幕邊，「陸野每次出事，都是背著我們。凌晨補裂縫，半夜查管線，一個人跑去處理坐標。為什麼能瞞？因為我們沒把網織起來。」
娜姿倚在窗邊，紫眸轉過來。
「你要把他一天二十四小時拴在眼前？」
「不是拴。」露莎米奈把平板推到桌中央，「是每一分鐘都有人看著。他別想再偷偷拿命填坑。」
希羅娜盯著那張按分鐘切開的表，過了三秒，伸手搶過去。
指尖落在六點那格。
「早餐，歸我。」
娜姿人影一晃，已經站在桌旁。
「凌晨三點到六點，深度睡眠輔助，我來。」
露莎米奈把平板抽回去，低頭填表。空白一格接一格消失。
不到十五平米的書房，三個女人用了四十分鐘，把陸野往後的每一天切成鋼板。別說針，灰都難鑽進去。
這套看護制度正式開跑的第一天，早上六點。
陸野從沙發上坐起來，先聞到一股焦味。
廚房裡，希羅娜穿著他那件寬大的灰衛衣，正拿極品冰之石對著一鍋快撲出來的濃湯降溫。
水汽和冰霧糊成一團，灶台慘得不忍看。
「你在幹嘛？」陸野揉著太陽穴過去。
「幫忙。」希羅娜不回頭，「昨晚說好的，今天開始我在廚房陪你。」
「陪我，和炸廚房，是兩回事。」陸野繞到她身後，先關火，再把她手裡的冰之石拿走，「你站著就行。別碰火。」
「我堂堂神奧冠軍——」
「上次在野外，你把半座山的樹果烤成炭了。」
希羅娜閉嘴。
她靠到冰箱邊，抱著手臂看他切菜。嘴上不說，唇角那點得意勁兒，藏都懶得藏。
六點十分。
客廳茶几上，三隻茶杯被紫光托起，穩穩飄進廚房。
娜姿人還沒下樓，茶先到了。三種溫度，三種茶葉，分毫不差，超能力用在這種地方，多少有點離譜。
六點二十。
二樓門開了。露莎米奈踩著高跟鞋下樓，妝畫得完整，隨時能去開國際會議。
她掃過廚房裡並肩的兩個人，在餐桌對面坐下。
「早。」露莎米奈把平板扣在桌上，「今天第一個荷包蛋，給誰？」
「按先來後到，我的。」希羅娜端盤子出來。
「這棟房子的裝修費，我出的。」露莎米奈端起茶杯，笑了下。
「我煎了四個。」陸野端著最後一盤菜出來，語氣懶得起伏，「一人一個。多的給呆呆王，誰搶，我扣誰明天口糧。」
娜姿這會兒才從樓梯口出現。
她坐下後，先碰了碰茶杯。
「我的茶，今天比昨天熱兩度。」
「昨天你打噴嚏了。」陸野拉開主位椅子，頭都沒抬。
娜姿低頭喝茶，長睫毛把眼底那點情緒蓋住。
希羅娜在旁邊看著，牙根輕輕磨了一下。
早餐桌的位置，已經焊死。
希羅娜占左手邊：「先來後到，天經地義。」
娜姿坐右手邊：「右側離心臟更近，方便精神連結。」
露莎米奈坐正對面，理由更直白：「我要看著他吃完最後一口。」
桌上安靜了三分鐘。
「今天下午的單獨散步時間，輪到誰？」露莎米奈先開口。
「我。」希羅娜放下筷子，「周一三五，雷打不動。」
「你昨天超了二十七分鐘。」娜姿拆台拆得乾脆。
「我們在討論遺蹟考古，屬於學術範疇，不算日常時長。」
「在後山草坡上牽著手討論考古？」露莎米奈輕輕一笑，「以太基金會贊助考古項目三十年，我還真不知道田野考察要這麼貼身。」
陸野夾菜的手沒停。
筷子在半空繞了個彎，左邊添青菜，右邊夾魚肉，最後把賣相最好的煎蛋放進對面碗裡。
三邊火藥味，硬是被按住了半拍。
「吃飯。」陸野說，「吃完我洗碗。再吵，下午散步取消。」
午餐的修羅場也不輕。
起因是五天前的一次試探。露莎米奈說要「討論真新鎮商業投資」，空運了米其林大餐和頂級紅酒，準備在二樓陽台跟陸野單獨吃午飯。
陸野剛坐下，希羅娜一腳踹開陽台門。手裡捏著研究所資料，臉上寫著四個字：你敢試試。
娜姿更省事。精神力一卷，連桌布帶紅酒全搬到一樓大廳，當場加了兩把椅子。
從那天起，「嚴禁任何人與陸野單獨用餐」，成了安全屋鐵律。
下午兩點。
希羅娜的散步時間。路線固定，後山那條短得要命的土路。
可她走得慢。
她要的也不是風景。是陸野跟在身後，伸手能碰到，又偏偏差那麼一點兒的距離。安全。也折磨人。
下午四點。
娜姿的冥想輔助。兩人隔著小桌對坐。
精神力鋪過去，不窺探，不侵入，只一點點把陸野精神深處那些暗傷抹平。
每次結束，陸野的疲憊都會少一截。娜姿的臉色會白一截。她再用超能力遮過去，裝沒事。
晚上六點。
露莎米奈乾脆把遠程會議搬到陸野旁邊。
每隔十五分鐘，她總能製造一次躲不開的接觸。遞文件時擦過指尖，看報表時肩膀貼過來，偶爾還要問一句：「你覺得呢？」
陸野知道，以太基金會的智囊團能從真新鎮排到阿羅拉，根本用不著他看數據。
他沒戳穿。
夜深了。
晚上九點，三人總算各自回房。陸野躺回沙發，吐出一口氣。
一整天，應付冠軍的學術探討、道館主的精神共鳴、理事長的商務查崗。
比單挑八大師費腦子。
這種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包圍，換個普通人早瘋了。
偏偏他不想逃。
「呆呆王。」他看著天花板。
院子裡傳來一聲慢吞吞的回應。
「你說，我是不是上輩子欠債太多？」
呆呆王安靜了好一會兒。大舌貝配合著「吧唧」兩下嘴。
陸野笑了。
要真是債。
這輩子，他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