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姿指尖那點幽紫光散了。
她把按在陸野後頸的手收回來，剛才那句「敢偷溜就拎回來」，還沒涼透。
廚房那邊，露莎米奈把平板往大理石檯面上一放。
啪。
屋裡那點彆扭勁兒，被這一下敲沒了。
「今晚先這樣。」露莎米奈踩著高跟鞋出來，路過沙發時，視線釘在陸野身上，「明早六點，完整的時空裂縫監測方案。三份。」
陸野懶洋洋比了個OK。
人往沙發里一縮，眼底卻沉了一小塊。
那兩個高危坐標還在腦子裡掛著，隨便一個炸開，現世都要跟著遭殃。
寫方案？
嘖，真要命。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門一扇接一扇關上，別墅終於安靜下來。
陸野盯著天花板，把腦子裡亂跳的高維坐標，一點點往意識深處摁。
摁不住也得摁。
三天後。
天幕沒動靜了。
安靜得讓人煩。
希羅娜把自己鎖在二樓書房，兩天沒出來。吃飯也是端進去，出來時連和娜姿拌嘴的勁兒都省了，金髮亂糟糟扎在腦後，整個人埋在資料堆里。
第三天傍晚。
陸野端著一碗銀耳羹去敲門。
門剛響兩下，裡面就拉開了。
希羅娜扣住他手腕，把人拖進去。
「看這個。」
書桌上全是列印件、手稿、拓片複印件，紙邊卷得亂七八糟。最上面那張被她一掌拍到陸野面前，紅圈圈得快把紙摳破。
陸野掃了一眼。
指尖停住了。
「這是你上次幫我查的B-17化石伴生礦物報告。」希羅娜撐著桌沿，嗓子啞得厲害，眼睛卻亮得嚇人，「我去翻了你給我的斷代數據原始文獻，語法不對。」
陸野把銀耳羹往旁邊推了推。
「哪兒不對？」
「不是我們這個維度的寫法。」希羅娜說得又快又硬，「十七種古代語系，我全比過。它更接近高維語言，被硬壓下來，翻成人能看懂的樣子。」
陸野沒接話。
他身上那點散漫，收得乾乾淨淨。
希羅娜抽出一張拓片複印件。
天冠山遺蹟壁畫的局部。
旁邊標著兩個字。
平行創世者。
「這個詞，三處壁畫都出現過。我以前解不開。」她指甲磕在桌面上，磕了兩下才停，「和B-17報告交叉比對之後，意思對上了。」
她不等陸野開口，又從書堆底下拽出一份快散架的手抄本。
「我和大木博士翻了一整晚，把沒公開的神話檔案全扒了一遍，在這本殘卷里找到一段註腳。」
陸野接過去。
歪歪扭扭的古文旁邊，是大木博士手寫的現代譯文，字跡抖得厲害。
「當創世者的足跡橫跨九道光柱，天空將開啟審判之窗。」
九道光柱。
陸野捏著紙頁，手沒動。
書房裡的溫度卻往下掉了一截。
希羅娜盯著他。
「九個世界。審判之窗，就是天幕。」她嗓音壓到喉嚨底，「陸野，你別告訴我這是巧合。」
陸野把資料放回桌上，指腹擦過紙邊。
「不是巧合。」他抬眼，眼神里那點懶意徹底沒了，「但這東西，我沒見過。」
希羅娜愣住。
「九世輪迴，系統給過無數簡報，世界線概述也給過。」陸野雙手插兜，語速不快，「從頭到尾，沒提過『審判之窗』四個字。」
「你是說……」
「這條邏輯在系統上面。」
書房一下沒人說話。
窗外老槐樹的影子貼在玻璃上，歪歪扭扭，瞧著就晦氣。
希羅娜看著他，第一次覺得眼前這個人有點陌生。
她見過陸野吊兒郎當，見過他把一盤死棋走活，也見過他咳著血還能笑著坑人。
可現在不一樣。
他是在防備。
不是防備某個人，是防備天上某個看不見的東西。
「陸野。」希羅娜往前走了一步，抬頭看他，「你到底怕什麼？」
陸野靠著書桌，手指在桌面上點了一下，又停住。
「我不怕自己出事。」他看向窗外那片夜色，「我怕天幕播完之後，規則浪潮一掀，把你們全卷進去。」
希羅娜臉色變了。
「什麼意思？」
「有個比系統更高的東西，早就在等這一天。」陸野笑了一下，笑得沒溫度，「它在等九條時間線收束，等所有牌都翻出來……」
話還沒說完。
門框上浮起一圈幽紫色精神波紋。
娜姿出現在窗邊。
走廊里，高跟鞋聲也追了過來。露莎米奈推門進來，手裡握著一隻正閃紅光的能量探測儀，屏幕燙得發亮。
「二樓能量溢出，我的設備差點燒穿。」她掃了一眼滿桌資料，臉色不好看，「這種事，也準備瞞著以太基金會？」
十五平米的書房，被三個人的氣場塞得滿滿當當。
希羅娜懶得解釋，直接把神話譯文拍到露莎米奈手裡。
「看。天幕結束後，我們要面對的東西，恐怕比系統還麻煩。」
露莎米奈低頭掃過那兩行字。
「審判之窗……」
她抬頭看陸野。
「審判你？」
陸野沒說話。
娜姿站在窗前，紫色眼眸看著天際那層灰白雜波。
「別問他了。」她語氣發冷，「能讓他提前想好怎麼把我們推開，說明這盤棋，他自己都沒退路。」
屋裡又安靜了一秒。
露莎米奈摘下藍牙耳機，捏碎了。
碎片扎進掌心，她連眉頭都沒皺。
「想一個人扛？做夢。」她冷笑，「明天開始，以太基金會所有深空衛星調整軌位，全頻段鎖定天幕殘餘坐標。」
「我調神奧遺蹟研究院全部未公開檔案。」希羅娜跟得更快，「把地翻一遍，我也要把這個高維意志挖出來。」
娜姿轉頭，看著陸野。
「你呢？」
陸野看著眼前這三個女人。
胸口堵了三天的那塊冷東西，忽然鬆了一點。
他站直，往門口走。
「我去熱宵夜。」
他背對她們擺擺手。
「今晚都別睡了。」
腳步聲下了樓。
書房裡，三個人卻沒動。
娜姿還看著門口，紫色眼眸裡頭一次壓不住那點心悸。
「他剛才漏出來的精神波動……」
她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
「和第二世那股想抹掉世界線的高維力量，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