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
天幕熄了整整九天。
安全屋裡的日子慢慢有了怪味，暴風眼裡那點安靜被人硬拉長了，長到屋裡的人差點真以為風停了。
陸野蹲在院子裡，捏著防曬霜的軟管，耐著性子給呆呆王尾巴上的大舌貝抹勻。
他剛擰上蓋子，一抬頭，正撞見希羅娜抱著筆記本出現在二樓陽台，晨光落在她金髮上，亮得有點晃眼。
「今天第幾天了？」希羅娜站在欄杆後問。
「休播第九天。」陸野拍了拍呆呆王的背殼，讓它自己滾去曬太陽，「怎麼，你還盼著那東西再亮？」
希羅娜沒接話，視線在他臉上停了片刻，抱著筆記本轉身進了屋。
……
中午十一點四十七分，廚房裡水汽熱了起來。
陸野站在砧板前切洋蔥，刀口落得很穩，眼角卻被熏出了一層水光。
一隻精緻茶杯從身後飄過來，停在他右手邊，杯沿還冒著熱氣。
「哭了？」娜姿靠在廚房門口，紫色眼睛望著他的背影，唇邊壓著點壞心情。
「洋蔥熏的。」陸野用手背擦了擦眼尾。
「我知道。」娜姿肩膀抵著門框，視線沒從他身上移開，「可我樂意看你哭。」
陸野切菜的手停了半拍，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娜姿小姐，調情麻煩挑我不在的時候。」
高跟鞋聲從樓梯上傳下來，露莎米奈披著晨間的慵懶氣走到吧檯邊，把手裡的平板放在檯面上。
「你可以不在。」娜姿連眼皮都懶得抬。
「我偏要在。」露莎米奈坐下，交疊起雙腿，指甲在平板邊緣輕輕點著，「而且我帶來了正事，以太基金會的監測衛星顯示，天幕核心區的能量密度，過去二十四小時漲了百分之三十七。」
陸野切洋蔥的刀停在砧板上。
他沒有回頭，肩背卻收緊了，水槽里的水聲在這一下變得格外清楚。
「意思是，快了。」陸野把洋蔥丁撥進備用碗，打開水龍頭沖手，「今天，或者明天，預告就會出來。」
話剛落下，一道白光穿過大氣層，筆直投進安全屋的天花板。
那道光，全球五十億人早已記進骨頭裡。
天幕亮了。
刺眼的白把整棟安全屋照得一片發亮。
陸野關掉水龍頭，水珠沿著指尖往下滴，落在不鏽鋼水槽里，一聲接一聲。
希羅娜從二樓趕下來，腳步壓得很急，幾步就到了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前，抬頭盯著高空那塊屏幕。
文字在屏幕上慢慢浮現，冷硬得沒有溫度。
【第四世，聚光燈下，兩日後播出。】
沒有畫面，沒有剪影，只有這行字。
其中【聚光燈】三個字被放得更大，暗金色的光壓在天幕中央，看得人眼眶發脹。
希羅娜轉過身，臉上那點安靜壓得人喘不過氣。
「聚光燈。」她把這三個字念了一遍，視線越過娜姿和露莎米奈，落到廚房裡的陸野身上，「娛樂圈？」
陸野擦乾手，走出廚房，坐進沙發里，整個人透出一股認命的疲憊。
「是。」
娜姿閉上眼，眉心紅寶石亮起強光。
看不見的超能力波紋朝天幕方向鋪開。
三秒後，她睜開眼，臉色比剛才更沉。
「能量密度超過前三期總和。」娜姿盯著陸野，「這一期的信息量，恐怕會把外面攪翻。」
露莎米奈的手指在平板上飛快滑動。
幾秒後，她抬起頭，目光冷硬。
「聚光燈，娛樂界，女性，還與你有關。」露莎米奈的聲音壓得很低，「卡洛斯地區近十年的冠軍名單里，同時擁有國際巨星身份的女性，只有一個。」
她把平板翻轉過來，推到桌面中央。
屏幕上是一張衝擊力很強的雜誌封面。
金色長髮，姿態優雅的女人，帶著挑不出錯的完美微笑。
「卡露乃。」露莎米奈念出這個名字時，臉上的笑徹底淡下去，「國際巨星，卡洛斯現任冠軍，全球活躍粉絲量二十三億，陸野，你可真會挑。」
陸野靠在沙發上，按了按發脹的眉心。
「糾正一下，這事真不是我挑的。」他嘆了口氣，「是天幕那東西，直接把我丟進了她的片場。」
「片場？」希羅娜走到沙發對面，站得比他高，目光壓下來，「你在那個世界，是演員？」
「群眾演員。」陸野答得很坦然，「日薪八百，劇組包盒飯。」
客廳里安靜了好幾秒。
「日薪八百？」露莎米奈被氣笑了，「你，一個常磐之力加波導全覺醒的怪物，去當日薪八百的群眾演員？」
「不用動腦子，薪水日結，還有免費盒飯。」陸野攤手，「完美養老，有什麼問題？」
希羅娜閉了閉眼，轉身進廚房，拿起半瓶冰水灌下去。
她在用最直接的辦法壓住揍人的念頭。
娜姿把懸在半空的茶杯收回，輕輕放到桌上。
「卡露乃。」娜姿開口時，屋裡的空氣像被拉緊了，「卡洛斯冠軍，戰力不弱於希羅娜，國際巨星，背後站著全球最可怕的輿論機器。」
她轉頭看向露莎米奈。
「你的鈔能力，壓得住二十三億發瘋的粉絲嗎？」
露莎米奈合上平板，眼底冷了下來。
「我能買斷熱搜，能壓住媒體。」她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清脆聲，「但飯圈是另一套東西，他們不看證據，只跟著情緒走。」
她繞過吧檯，停在客廳邊緣。
「如果天幕放出的內容夠甜，他們會把你捧上神壇。」露莎米奈看著陸野，語速慢了些，「可只要有一個畫面讓他們覺得自家偶像受了委屈，後面會發生什麼，你們都明白。」
沒人接話。
飯圈反撲有多瘋，在場的人都不需要別人科普。
「所以。」希羅娜拿著那半瓶冰水回到客廳，「兩天後，我們要面對的，不止是一位冠軍級對手，還有二十三億情緒隨時可能失控的人。」
所有視線又一次落到陸野身上。
陸野坐直身體，散漫勁兒收了回去。
「卡露乃和你們不一樣。」他斟酌著開口，「她不會直接殺上門。」
「為什麼？」娜姿問。
「因為她是公眾人物。」陸野說，「她活在鏡頭底下，每個表情都會被拆開解讀，她承受的壓力，你們沒真正經歷過。」
客廳又安靜下來。
「你這是在替她心疼？」希羅娜的嗓音一下降了溫。
「我是在提醒你們。」陸野起身走回廚房，「天幕一旦播出，她經營了十幾年的完美形象，可能當場垮掉。」
他擰開燃氣灶，藍色火苗貼著鍋底跳起來。
「到那時，你們想多一個死敵，還是多一個能控住輿論的盟友，自己掂量。」
熱油在鍋里滋啦作響，陸野動作利落地打進四個雞蛋。
希羅娜走到廚房門口，冷著臉看他的背影。
「你總是這樣。」她說，「每次有新人出現，你就開始替對方鋪路。」
陸野翻著煎蛋，沒有回嘴。
「你有沒有想過……」希羅娜往前一步，氣勢壓進廚房狹窄的空間，「你的正宮看到你護著別人的樣子，會是什麼心情？」
「正宮？」陸野轉過身，手裡端著裝滿煎蛋的盤子，笑得挑不出毛病，「我記得咱們的規矩是，不分先後，一律平等？」
「規矩是我定的。」希羅娜看著他，「我當然可以隨時改。」
「改？」露莎米奈在客廳里冷笑，「按資產排序的話，我沒有意見。」
「按戰力排序，我也沒意見。」希羅娜回得很快。
「那不如，按手段排序？」
娜姿的聲音從客廳傳來，輕得讓人背後發涼。
陸野和希羅娜同時轉頭。
娜姿端坐在沙發上，紫色眼眸里有危險的光在跳。
她望著窗外刺眼的天幕，唇角慢慢揚起，笑裡帶著殘酷的興致。
「二十三億粉絲又如何？」
「我倒要看看，是她的飯圈狂熱更麻煩，還是我的精神控制更管用。」
陸野頭皮發緊。
「娜姿，絕對不許對普通人使用精神暗示！」
「誰說我要對普通人用了？」娜姿轉過頭，直直看向陸野，眼底那點瘋狂已經藏不住。
「我要對那位卡洛斯冠軍，直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