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傍晚，天幕預告倒計時歸零，明天就是正式播出日。
下午三點，陸野開始備菜，四個人的量，他做了六人份。
希羅娜一緊張就容易多吃，真逼急了，她能把兩個人的飯量塞進肚子裡。
娜姿的麻煩更細，她會把糟糕情緒全壓進餐盤裡，連胡蘿蔔片歪半厘米都能盯上半天。
廚房裡只剩陸野一個人。
過去兩天，那三個女人幾乎沒離開過他的視線，今天下午卻各自回了房。
樓上偶爾有聲響傳下來。
希羅娜在給大葉打電話，語速快得連換氣都短。
娜姿把超能力波動壓到很低，連平日外放的感知也收了回去。
露莎米奈的鍵盤聲響得密，隔著樓板都能聽出她手指落鍵的力道，像正在處理一場看不見的硬仗。
六點整，飯菜上桌。
陸野沒有喊人，只站在餐桌旁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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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羅娜最先下樓。
她換了件黑色高領衫，唇線抿得很緊，神情比出席聯盟會議還要繃。
她坐到自己的位置，垂眼看著桌上的菜，沒有動筷。
娜姿第二個出現。
紫色長髮垂到腰際，手裡少見地沒端茶杯，指尖扣在掌心裡，鬆了又合。
露莎米奈最後走下樓梯。
她只塗了口紅，白襯衫剪裁利落，袖口卷到手肘，整個人已經進入工作狀態。
四個人坐齊，餐桌上仍沒人動筷。
以往這裡少不了試探和拌嘴，今天只剩筷尖碰到碗沿的輕響都嫌突兀。
院子裡，呆呆王翻了個身，壓斷草葉的細碎聲都傳進了屋裡。
「吃吧。」
陸野先開口，給三人碗裡各夾了一筷子菜。
希羅娜低頭看著碗裡的糖醋排骨。
她咬下一口，咀嚼了很久，又夾了一塊，再夾一塊。
她在用進食把胸口那點壓迫感慢慢往下按。
娜姿拿起筷子，卻沒有碰菜。
她把碗裡的米飯一粒粒撥開，排成同心圓，邊緣齊得讓人看了頭皮發緊。
露莎米奈夾起一片黃瓜，筷尖停了三秒，最後又把它放回盤裡。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溫水，杯底落回桌面時很輕。
陸野看著三個人各不相同的反應，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明天播完之後。」
他開口時，客廳里的空氣跟著收緊了一點。
「這張桌子上會多一個人。」
希羅娜伸向排骨的筷子停在半空。
「不只明天。」
陸野的口吻很穩，像在把已經算清的帳攤到桌上。
「後面還有五個，加上你們三個，一共九個。」
「你說過了。」
希羅娜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掉嘴角的糖醋汁。
「我知道。」
陸野雙手交疊，放在桌沿。
「可之前只是數字，明天開始，就會變成一個站在門口的人。」
「我想在她來之前，先跟你們把話說清楚。」
他很少用這種態度說話。
那是九個世界裡，只有碰到生死抉擇時才會露出的認真勁，壓得人連呼吸都放輕了。
露莎米奈放下水杯，身體往前傾了些。
娜姿不再擺弄米粒，紫色眼睛盯住他。
希羅娜收回靠在椅背上的肩膀，坐正了。
陸野起身，繞過餐桌。
他走到客廳中央那塊被月光照亮的空地上，轉身面對三人。
「天幕不會停，後面還會來更多人。」
他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攔不住，也不會躲。」
他看向希羅娜的眼睛。
「你對我來說，是第一世在天冠山頂用命護住的人。」
他轉頭看向娜姿。
「你對我來說，是第二世在暴風雪裡抱著不肯鬆手的人。」
他迎上露莎米奈的視線。
「你對我來說，是第三世從究極之毒里拼命拉回來的人。」
陸野的視線從她們臉上移過，最後落在地板上。
「每一個都沒法替代，這話不漂亮，卻是九個世界拿命換來的結果。」
他抬起頭，肩背繃直。
「所以我不會讓任何一個人離開，也不會把任何一個將要到來的人擋在門外。」
「你們可以恨我，可以打我。」
他低頭看了眼腳下，又看回她們。
「但天幕停下以前，這裡就是所有人的家。」
客廳里沒人說話。
窗外蟲鳴鑽進耳朵，細得發煩。
希羅娜最先有了動作。
椅子被推開，高跟鞋落在地板上，聲響乾脆。
她走到陸野面前，抬起右手。
掌心落在他左臉上。
力道很輕，像是碰了一下，可那終究是一個巴掌。
「你說得對。」
希羅娜收回手，轉身走向樓梯。
她背挺得很直，步子也穩。
走到樓梯口時，她停了下來，沒有回頭。
「但你欠我的，以後慢慢還。」
門合上了。
娜姿沒有立刻起身。
她閉上眼，眉心寶石亮了亮。
一陣柔風掠過客廳，貼過陸野的右臉，帶著涼意。
「你確實該打。」
她的聲音從風裡傳來，聽著很輕。
「但下次有事，先跟我商量，別總想著一個人扛。」
她站起身，從陸野身邊經過時，腳步刻意慢了兩拍。
客廳里只剩露莎米奈。
她沒有起身打人，也沒有動用超能力。
她拉開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
手腕一送，文件滑到茶几邊緣，停得剛剛好。
「真新鎮安全屋及周邊土地的產權轉讓協議。」
露莎米奈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扣好袖扣。
「以太基金會作為投資方，將全部產權轉入你個人名下。」
陸野愣在原地。
「這是家，不是項目。」
露莎米奈拎起公文包走向樓梯。
走到第三級台階，她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你說對了。」
隨後上樓。
陸野獨自站在月光下。
左臉還留著掌心的熱度，右臉那點涼風已經散盡。
茶几上，躺著一份價值十億的房產協議。
他摸了摸左臉，又摸了摸右臉。
看著文件上露莎米奈那串漂亮又張揚的簽名，他笑了。
院子裡，呆呆王趴在窗台下。
粉色腦袋探出來，眼睛發直地看著他。
「看著吧。」
陸野對著那雙無辜的眼睛開口，尾音壓得很低。
「無論來多少風浪，我都會把這裡守住。」
二樓走廊，三扇門先後傳來細響。
陸野收起協議，走回餐桌前。
他拿過保溫盒，給三人準備夜宵。
希羅娜的是紅豆薏米粥，用來壓驚，也能填肚子。
娜姿的是溫熱牛奶配蜂蜜，適合睡前喝。
露莎米奈的是一杯木槿花茶，配兩塊低糖餅乾，熱量剛好能讓她接受。
他把保溫盒放到三扇門前。
敲過門後，他轉身下樓。
腳步聲遠了，三扇門同時開出一道縫。
三隻手伸出來，把保溫盒拿了進去。
陸野躺在沙發上，拉起毯子。
明天，天幕第四期就要播了。
卡露乃。
他腦子裡浮現出那個世界的片場天台。
月光下，那張卸了妝的素顏。
還有她靠在他肩頭時說過的話。
「你是唯一不把我當明星的人。」
明天過後，全世界都會聽見這句話。
她要一個人面對那場輿論海嘯。
「來不及了。」
陸野盯著天花板，拳頭一點點攥緊。
院子裡傳來呆呆王規律的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