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
院子裡震耳的鼾聲被漫天白光壓了下去，窗簾邊緣亮得發白，茶几上的杯影都晃了一下。
陸野從沙發上坐起，毯子滑到地上，後頸的汗意一下子醒透了。
這道光並非預告，而是正片。
天幕提前了。
說好的兩日後播出，實際只隔了一天半，這一下來得太急，真新鎮還沒從睡意里緩過來。
三樓的房門幾乎同一刻打開。
希羅娜連那件黑色風衣的扣子都沒扣齊，腳步壓得很快，沿著樓梯往下走。
娜姿身旁藍光一閃，已經站在客廳中央，眉心寶石亮得刺眼。
露莎米奈連鞋也沒穿，赤腳踩在地板上，冷意貼著腳心往上走，她卻只盯著窗外那片白。
四人站到客廳窗前，抬頭望向遮住真新鎮天空的巨幕。
淡金色文字一點點浮現。
【第四世，聚光燈下，陸野與卡洛斯冠軍，國際巨星，卡露乃。】
希羅娜抬手理了理凌亂的衣領，唇線壓得很低。
「又是一位冠軍。」
娜姿眉心的紅寶石亮到刺目，超能力鋪開，掃過天幕外層的能量波紋。
「能量輸出高了四成，這一期塞進去的信息太多。」
露莎米奈打開手機，屏幕上的數據跳得飛快，冷光映在她臉側。
「卡洛斯聯盟官網已經癱了，卡露乃的超話四十秒湧進三千萬條評論，粉絲全亂了，分成三派。」
「說來聽聽。」
希羅娜沒有移開視線。
「一派暴怒脫粉，認定偶像被騙。」
露莎米奈指尖划過屏幕，語速很穩。
「第二派已經開始磕你們，圖都畫出來了。」
她抬眼看向陸野，目光壓得人背後發緊。
「第三派最麻煩，他們喊著要你給卡露乃一個交代。」
陸野按了按太陽穴，困意和頭疼一起湧上來。
「我欠你們三個的交代都還沒還完呢。」
「少貧嘴。」
希羅娜在沙發旁坐下，雙臂交疊，風衣領口還散著。
「開始了。」
天幕畫面亮起。
巨型攝影棚里燈火通明，工作人員抱著器材來回穿行，地面電線蜿蜒，反光板晃得人眼疼。
鏡頭掠過片場，最後停在角落裡一個穿舊灰Ｔ恤的年輕人身上。
他蹲在地上，手法輕而穩，正在給一隻受傷的瑪瑙水母包紮。
「這就是你說的，日薪八百的群眾演員？」
希羅娜挑了挑眉。
陸野沒有接話。
畫面切到片場中央。
聚光燈落下，金髮的卡露乃穿著華麗戲服，笑容漂亮得挑不出錯，正準備拍攝一場重頭戲。
景片後方傳來裂響，木板和金屬支架成片塌落，三隻雙眼發紅的鐵甲暴龍沖了出來。
它們身上綁著漆黑的控制裝置，粗重的腳步踩得地面發震，一路撞向片場中心。
「火箭隊。」
娜姿吐出這三個字，臉色冷了下去。
片場當即亂成一團，尖叫聲混著倒地的器材聲，燈架搖晃，工作人員四散躲避。
卡露乃反應已經夠快，手往腰間精靈球探去。
可鐵甲暴龍的尾巴已經掃到近前，帶起的風掀亂了她的金髮和裙擺。
關頭上，角落裡亮起翠綠光芒。
那個灰Ｔ恤臨時工衝到卡露乃身前，雙掌向前一推。
常磐之力從他掌心湧出，撐開一道翡翠色屏障。
轟。
粗壯的尾巴砸在屏障上，震聲壓過全場尖叫，燈架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屏障沒有後退半分。
下一刻，綠光擴散成一圈圈柔和波紋，將三隻失控的鐵甲暴龍包住。
咔嚓。
黑色控制裝置裂開，碎片落在地上，鐵甲暴龍眼裡的紅色慢慢退去，茫然地甩了甩頭，終於安靜下來。
片場安靜得能聽見攝影機轉軸的輕響。
卡露乃轉過頭，聚光燈正好照在那個男人的側臉上。
「你是誰？」
天幕里的陸野放下手，回頭露出一個打工人慣有的笑。
「臨時工，今天剛入職。」
客廳里，希羅娜冷笑了一聲。
「這套說辭，跟你當年騙我說是普通道館學徒時一模一樣。」
「熟練工種罷了。」
陸野臉色不改。
畫面快進。
深夜，空曠天台上，風把GG牌吹得輕輕作響。
卸下濃妝的卡露乃坐在邊緣，雙腿懸在外面，陸野就坐在她身旁。
「我查過你。」
卡露乃任夜風吹亂金髮，眼下有妝也遮不住的疲態。
「沒有訓練家認證，沒有參賽記錄，但你剛才那種實力，絕對到冠軍級了。」
「所以呢？」
「所以你以後跟著我。」
卡露乃轉過頭，素顏的臉少了鏡頭前的距離感，反而更亮。
「我知道了你藏實力的秘密，你也知道我被火箭隊盯上，我們互相牽制。」
她忽然笑了，狡黠裡帶著幾分真實。
「給我當私人保鏢，工資翻十倍，干不干？」
露莎米奈看著天幕，鼻音里壓著輕蔑。
「用這點零花錢就想買斷一個擁有常磐之力的人，卡洛斯的巨星，眼界真夠窄。」
「錢不重要。」
娜姿盯著畫面，指尖藍光在發抖。
「互相牽制，她是在硬拉一條關係線。」
天幕上的畫面不斷推進。
白天的片場，他們是巨星與保鏢。
夜晚的天台，他們坐得越來越近，杯中熱飲冒著白氣，風把兩人的衣角吹到一起。
最後一幕停在深夜天台。
卡露乃累得肩膀都垮了，頭輕輕靠在陸野肩上。
「你知道嗎？」
她的嗓音輕下來，少了營業時的甜美。
「你是唯一一個，不把我當高高在上的明星看待的人。」
陸野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起手，把她被風吹亂的金髮別到耳後，動作自然得讓人挑不出半點遲疑。
畫面定住。
客廳里的空氣立刻降了溫。
三道目光落在陸野後背上，壓得他連肩胛都繃緊了。
陸野正要往廚房走，腳步硬是停在門口。
「去哪？」
希羅娜的語氣低得發沉。
「燒水，泡茶。」
「陸野。」
娜姿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藍光壓在牆面上。
「那個別頭髮的動作，你也對我做過。」
陸野停在廚房門口，看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喉結動了一下。
「那個世界的她，只是太累了。」
他的嗓音壓得很穩。
「我幫的從來都只是一個被壓力逼到喘不過氣的人。」
「普通人？」
希羅娜冷哼，手指在臂彎上輕點了一下。
「我看你對普通人真是體貼得很。」
「你最好祈禱只有這一個普通人。」
露莎米奈的指甲輕輕碰著手機殼，屏幕冷光映在她眼底。
「要是讓我發現還有第五個，第六個。」
嘶啦。
一道尖厲到發抖的嘶鳴撕開了真新鎮清晨的安靜。
聲音不在天幕里。
來自常磐森林。
陸野立刻轉身，眼底泛起明亮的淺綠色。
波導之力鋪向遠處，客廳里的窗簾無風自動，他的臉色隨之變了。
「出事了。」
「怎麼回事？」
希羅娜按住腰間精靈球，整個人氣勢沉下去。
第二聲，第三聲嘶鳴接連傳來。
成百上千隻寶可夢的絕望叫聲從森林深處壓過來，窗玻璃被震得嗡嗡作響，桌上的杯水盪出細小漣漪。
「天幕能量失控了。」
娜姿臉色發白，額角沁出汗。
「它釋放的輻射干擾了常磐森林的磁場，至少有上百隻寶可夢陷入狂暴。」
露莎米奈看著手機上一路飆升的紅色警報，指尖停住。
「能量峰值是第三期的三倍，陸野，這絕對不正常。」
陸野已經推開大門，清晨的冷風灌進客廳。
「我去常磐森林。」
「站住！」
三個女人同時開口。
陸野回頭。
院子裡，呆呆王已經站起身，尾巴上的大舌貝睜著圓眼，盯著森林方向不放。
「一起去。」
希羅娜拋出烈咬陸鯊的精靈球，氣流掀起她沒扣好的風衣。
「你說過，這裡是我們的家。」
她抬眼看向遠處那片亂光，語氣壓得很穩。
「要守，一起守。」
遠處的天色被詭異綠光和天幕白光撕扯開，森林邊緣傳來的吼聲越來越密。
陸野吸了一口清冷空氣，眼底的綠光更亮。
「那就快。」
他邁下台階，聲音落得乾脆。
「在那些發瘋的傢伙衝出森林前，把它們全部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