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五分鐘後,真新鎮北側入口已被燒成焦土。
烈咬陸鯊揮出龍爪,拍翻第三隻失控的大針蜂,希羅娜向後退了兩步,額前碎發被氣浪掀到眼角,臉頰沾著細碎塵灰,唇線抿得很緊。
「太多了。」
她壓著嗓子開口,視線掃過常磐森林邊緣,那些失控的寶可夢仍在往外涌,胸口起伏放得很慢。
「打倒一批,後面還會補上來,光靠對戰撐不了多久。」
娜姿懸在三米高處,超能力屏障頂住兩隻飛天螳螂的衝撞,淡紫色光面被撞出一圈圈亂紋,額角汗珠順著鬢髮滑下。
「磁場干擾源來自天幕輻射,得先摘掉源頭,否則這些寶可夢會一直失控。」
露莎米奈站在以太護衛隊防線後方,指揮平板上的數據刷得人眼發脹,指尖在屏幕邊緣停了半秒。
「森林裡至少還有三百隻以上,其中包括兩隻巨鉗螳螂,還有一隻暴鯉龍,戰力評估全在准冠軍級!」
陸野站在安全屋門前,身體沒有挪動。
他望著那些紅著眼的寶可夢,望著它們被疼痛推著往前沖的身體,喉間發澀,呼吸也沉了下去。
胸腔里翻上來的那點難受壓在嗓子口,讓他說不出話。
「陸野。」希羅娜回過頭,隔著二十米看向他,「你有辦法。」
她太了解這個男人,哪怕只恢復了一世記憶,也清楚那雙眼睛後面,藏著足以改寫局面的底牌。
陸野沒有回答,他慢慢閉上眼。
院子裡傳來草葉被壓平的細響,呆呆王從窗台下爬起,粉色腦袋轉向主人的方向。
它尾巴上的大舌貝收起兇相,安安靜靜伏著。
三秒後。
陸野睜開眼,瞳仁里的黑色被厚重墨綠蓋住。
綠光在虹膜深處流動,帶著一種讓人想靠近,又不敢靠得太近的氣息。
他邁出第一步。
步子很慢,和平日散步沒有兩樣,身上看不出半點壓人的架勢。
呆呆王跟在他身後,四條短腿走得不急,粉色腦袋上的神色比剛才認真了些。
大木研究所二樓窗邊。
大木博士手裡的記錄本從指尖滑落,啪地砸在地板上,他卻沒有低頭。
他的視線穿過玻璃,盯著走在路中央的年輕人,盯著那雙帶著神性光澤的眼睛,連呼吸都亂了半拍。
「常磐之力。」大木博士嗓子發乾。
「這個濃度,這個純度,坂木巔峰時期也絕對做不到!」
陸野走到鎮口。
森林邊緣的失控大軍迎面壓來。
巨鉗螳螂的金屬翅膀在晨光里翻出冷光,暴鯉龍盤在半空,血紅豎瞳里全是失控後的躁意。
成群飛天螳螂與鐵甲犀牛橫衝直撞,塵土被掀上半空,視線很快渾濁起來。
陸野抬起雙手。
他掌心朝外,十指張開,濃綠能量順著指尖鋪出,化成柔和波紋,一圈接一圈向外推開。
第一圈,蓋過鎮口五十米。
三隻狂奔的鐵甲犀牛停下腳步,龐大身體晃了晃,眼底血紅很快退去。
它們低下頭,困惑地用鼻子拱著泥土。
第二圈,越過一百米。
半空中尖聲嘶鳴的飛天螳螂群收起翅膀落地,刺耳嗡鳴被風帶散。
五百米。
整座真新鎮都被浩大的綠光罩住。
那兩隻准冠軍級巨鉗螳螂最後平息下來。
它們高舉的金屬雙鉗停在半空,身體接觸綠光的一刻劇烈發抖。
緊接著,眼底狂躁的血色被洗得乾乾淨淨。
巨鉗螳螂慢慢合攏雙鉗,朝陸野所在的方向低下頭顱。
在場訓練家都看得出來,這個動作里有從噩夢中醒來的茫然,也有對救下它們之人的感激。
暴鯉龍從高空降下,十幾米的龐大身體盤成一團。
它把碩大的腦袋貼在草地上,喉間滾出低低的嗚咽。
整個平息過程,連一分鐘都不到。
陸野收回雙手,隨手插進褲兜,眼底綠光逐漸斂去。
他轉身準備往回走。
視線掃過四周,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呼吸壓得很輕。
希羅娜離他最近,身旁那隻殺氣騰騰的烈咬陸鯊已經放鬆下來,歪著腦袋看陸野,喉嚨里擠出小奶狗般的哼聲。
娜姿懸在半空,超能力屏障早已撤去,紫色眼瞳映著陸野的身影,紅唇微張,半晌沒能說出話。
露莎米奈把平板貼在胸前,視線從陸野的手掌移到臉上,又從臉上落回手掌,指尖按得屏幕邊框發緊。
大木博士不知何時衝出了研究所,站在台階上喘得厲害,手還保持著虛握姿勢,指尖抖個不停。
更遠處,科拿站在人群後方。
她身側的乘龍在陸野收回力量的瞬間垂下修長脖頸,發出一聲溫柔長鳴。
科拿的手按在乘龍背上,手指握緊,又一點點鬆開。
她終於明白了。
那天乘龍說什麼都要繞路的原因,此刻就站在眼前。
小茂躲在樹後,高舉的手機屏幕亮著,錄製鍵從頭到尾都沒按下去。
整座真新鎮安靜得發沉。
沒有歡呼,沒有掌聲,連清晨蟲鳴都被壓了下去。
只有風掠過被踩爛的草地,帶起泥土腥氣。
陸野看過這些震驚到失語的臉,輕輕咬了咬後槽牙。
該露的底牌,終究還是藏不住。
呆呆王慢吞吞挪到他腿邊,粉色腦袋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膝蓋,懶散模樣和周圍沉重氣氛格外不搭。
陸野低頭瞥它一眼。
「走吧,回家做早飯。」
他邁開長腿走向安全屋,每走一步,背後都有數百道灼人的視線追著他。
希羅娜的聲音忽然從身後追來。
「陸野!你剛才……到底用了幾成力量?」
陸野步子稍停,側頭看了她一眼,唇邊露出幾分無奈。
「三成。」
丟下這兩個字,他繼續往前走,再也沒有回頭。
身後,希羅娜攥緊精靈球,手背青筋繃起。
她望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金色眼瞳深處翻著難以平息的震盪。
三成力量,便能讓萬靈低頭。
這個男人,到底還藏著多少驚世駭俗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