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大門合上後，外頭的人聲再也壓不住了。
大木博士反鎖辦公室，站在桌前，眼睛盯著電腦屏幕，手邊的咖啡早已涼透。
安保攝像頭的錄像，他已經來回看了七遍。
畫面里，那個青年背著晨光走向失控的寶可夢群。
綠光鋪開的那一刻，數百隻寶可夢低下頭顱，草葉伏倒，泥土被前爪壓出一道道濕痕。
第八遍播放到這裡，大木博士抓起座機話筒，撥通了一個塵封三年的號碼。
等待音響了四聲。
「大木前輩，是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傳來大木雪成蒼老卻清醒的嗓音。
「小博，你在這個時間動用這條專線，出了什麼事？」
大木博士摘下眼鏡，用拇指按了按眉骨，眼角被壓出淺淺紅痕。
「關於常磐之力，您確定上一個覺醒者只有坂木嗎？」
「你問這個做什麼？」
大木雪成的語氣立刻沉了下去。
「今天早上，在真新鎮，我親眼看到一個年輕人釋放了常磐之力。」
大木博士把眼鏡重新戴好，鏡片上映著屏幕里定格的大片綠光。
「覆蓋範圍超過五百米，控制細到每一隻個體，而且沒有任何強行壓制的波動。」
「前輩，坂木巔峰時期能做到這種程度嗎？」
電話那頭陷入長久的沉默，連電流聲都變得刺耳。
「做不到。」
大木雪成開口時，嗓音里多了幾分疲態。
「坂木的常磐之力，是絕對的支配，他對寶可夢施加的是恐懼和強權。」
「你描述的這種共鳴式常磐之力，能讓寶可夢自己低頭，在我記錄的百年歷史里，從未出現過。」
大木博士閉上眼，指腹還壓在冰涼的鏡架上。
「這個年輕人叫陸野，在我的研究所做了三年普通學徒。」
電話那頭傳來茶杯翻倒的脆響。
「三年。」
大木雪成的呼吸亂了半拍，語速也快了些。
「他在你眼皮底下藏了三年，你一點異常都沒察覺？」
大木博士沒有回答。
……
同一時間，網絡上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海嘯。
真新鎮外有三個路人訓練家用手機拍下了當時的畫面。
畫面抖得厲害，像素也糊，可萬靈伏首的場景依舊清清楚楚，讓看見它的人連滾動屏幕的手指都停了下來。
視頻上傳不到半小時，各大地區的訓練家論壇接連癱瘓。
聯盟官方的緊急網絡維穩組還沒來得及封鎖詞條，【真新鎮神級常磐之力】已經爬上所有頻道頭版。
評論區的刷新速度徹底失控。
【這特麼是電影特效吧？】
【你睜眼看看，那些寶可夢低頭時背肌都在動，哪家公司能把這種壓迫感做出來？】
【我是職業訓練家，那隻暴鯉龍體型絕對超過四十年，這種老龍失控後根本不可能被普通手段安撫，除非常磐之力是真的。】
【常磐之力？那不是火箭隊首領坂木的能力嗎？！】
【等等，這男的怎麼看著這麼眼熟？這不就是前幾天天幕里那個被三個女人追著跑的陸野嗎？！】
輿論的方向，在短短一小時內翻了個底朝天。
前幾天還在罵陸野渣男的帳號，此刻全變成了發麻的驚嘆。
【到底是什麼人才能做到這種事？】
【這能力比坂木還誇張，他要是想動聯盟，誰攔得住？！】
安全屋的廚房裡，熱氣蒸騰。
陸野把圍裙系在腰間，單手磕開四個雞蛋，蛋液落入熱鍋，油花噼啪作響。
門外傳來三道很輕的腳步聲，最後停在廚房門口。
希羅娜推開門，靠在冰箱旁，金色發梢還沾著清晨的潮氣。
「各大網絡全線癱瘓。」
她雙臂環胸，目光落在陸野手上。
「你現在比天幕還要出名。」
陸野手腕一翻，鍋里的煎蛋漂亮地翻過面。
「我知道。」
「這就完了？」希羅娜眉梢抬起。
「外面已經有幾百個分析貼在推測你的戰力評級，聯盟最高會議室的燈現在絕對亮著。」
「讓他們慢慢猜。」陸野把煎蛋盛進盤子裡。「我又沒犯法。」
娜姿從希羅娜身後走進來，手裡端著一杯紅茶，停在門框邊。
「你確實沒犯法，但你把底牌掀開了。」
她紫色的眼瞳映著鍋里的火光，聲音壓得很低。
「暴露會招來覬覦，覬覦會帶來沒完沒了的麻煩。」
「麻煩？」
露莎米奈最後踏進廚房。
她已經換上那件壓迫感很強的白襯衫，手裡握著平板，屏幕光照亮了她的下頜。
「我剛截獲了暗網最新消息，水艦隊殘部已經掛出了針對你的懸賞。」
陸野切番茄的手沒有亂，刀刃落在砧板上，紅色汁水慢慢洇開。
「什麼代價？」
「水艦隊寶庫里現存的所有超進化石，外加三隻被強制洗腦的霸主級寶可夢。」
陸野把番茄丁撥進碗裡，連眼皮都沒抬。
「就這點家底，也敢拿出來現眼。」
露莎米奈沒有笑。
「你可以不在乎這群亡命徒。」
她的指甲在平板邊緣輕輕點了兩下。
「可他們盯不上你，就會去碰你在乎的東西。」
廚房裡安靜了幾秒，湯底咕嘟翻滾，番茄的酸香被熱氣推到門邊。
陸野隨手翻動鍋里的番茄，動作仍舊利落，只是周圍的空氣忽然冷了下來。
「他們大可以來試試。」
「用不著你動手。」
希羅娜站直身體，走到他身邊。
「神奧暗部已經全員出動，二十四小時內，我會拿到水艦隊信號源的具體坐標。」
「真新鎮周邊三公里，我已經布下精神網絡。」
娜姿喝了一口紅茶，杯沿碰到唇邊，停了半秒。
「任何帶有惡意的波動靠近，都會被立刻碾碎。」
露莎米奈沒有開口。
她低頭在手機上發出四個字。
收件人是以太基金會安保部總監。
【抹除目標。】
陸野把番茄蛋湯盛進四個碗裡，穩穩放上托盤。
端起托盤轉身時，他看著堵在門口的三個人。
希羅娜眼底壓著冷冽的戰意，娜姿眸色沉沉，露莎米奈也收起了所有商業場上的溫和外殼。
那種情緒很少出現在她們臉上。
敬畏。
「讓一下。」
陸野端著托盤開口。
「湯要涼了。」
聽到這句話，三個人本能地退開。
沒有商量，卻讓出了一條足夠寬的過道。
這份退讓已經不止是禮貌，更藏著她們對這個剛剛展露神明般力量的男人的敬重。
陸野穿過她們，把托盤放在餐桌上，隨手扯下圍裙。
他拉開椅子坐下，拿起勺子。
「吃飯。」
三女依次落座，端起屬於自己的那碗湯。
沒人再提常磐之力，也沒人追問那句三成力量到底是真是假。
但陸野心裡很清楚。
前九天，她們是在等天幕給出答案。
今天以後，她們會重新審視他這個人。
陸野低頭喝湯，臉色沒有變化。
【平平無奇的道館學徒】這張面具，在今天清晨，已經被他親手燒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