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希羅娜往旁邊讓了半步。
暖黃燈從屋裡漏出來，陸野也露了面，手還搭在門把上。
不用看清臉，波導先認出來了。
胸口那一下，像被人用力拽了一把。第四世留下的那條線，隔著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時空，終於在真新鎮這點夜風裡對上了。
門外的女人站在廊燈邊上。
蜂蜜色長髮落在肩頭，沒做造型，額前幾縷碎發被風吹得翹起來。
她歪了歪頭。
不是鏡頭前設計過的角度，也不是紅毯上的營業表情。
「我來晚了。」
陸野看著她。
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行李箱立在腳邊。
手腕上那根兩塊錢的黑色舊皮筋，刺眼得要命。
記憶一下撞回來。
第四世。
某個紀念日深夜，他在片場拖車裡拿電磁爐煮了兩碗面，等了兩個小時。
她推門進來，妝花了，累得連鞋都懶得換。
第一句話，也是這個。
「沒關係。」
陸野鬆開門把手。
聲音和那年差不多，只是多了點說不清的東西。
「進來吧，廚房還有剩飯，我給你熱一下。」
卡露乃眼睫抖了一下。
她抿住嘴，拎起行李箱，直接跨進門。
滾輪磕在玄關木地板上。
咚。
客廳亮得晃眼。
卡露乃剛抬頭，三道視線全落了過來。
沙發上，希羅娜雙腿交疊，金色眸子盯著她看，半點不藏。
樓梯半空，娜姿紫發垂落，原本閉著的眼睛已經睜開，紫光在瞳里壓著。
二樓走廊，露莎米奈白金長發披在肩後，站得高，往下看，嘴邊掛著那種教科書級別的笑。
神奧冠軍。
超能女王。
以太理事長。
這陣仗，換個普通人，門檻都能踩軟。
卡露乃在演藝圈混了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她沒退。
行李箱往旁邊一放，拉杆啪地收回去。
人也松下來，跟回了自己的化妝間似的。
希羅娜盯了她幾秒，起身去了廚房。
沒多久，一杯溫水被推到靠門這邊的茶几邊緣。
不熱情，也沒趕人。
「坐吧。」希羅娜重新坐回去，「飛了多久？」
「七小時經濟艙，外加三小時公交。」
卡露乃坐到沙發另一端，端起水抿了一口。
「謝謝。」
娜姿從半空落下來，一點聲都沒有。
紫瞳從卡露乃臉上掃到鞋尖，又掃回手腕。
「精神力耗得太多，旅途疲勞，心率不齊。」
她讓開自己原先占著的那塊沙發。
「你需要休息。」卡露乃停了半拍。
「謝謝。」
娜姿沒接話，飄到窗邊，背對客廳，看著外面。
露莎米奈走到茶几旁，碧綠的眼睛從那雙舊帆布鞋看起，一路看到黑皮筋，最後落回卡露乃臉上。
「歡迎來到真新鎮，卡露乃小姐。」
她笑得漂亮，話卻一點不客氣。
「從神奧到卡洛斯，陸野收留無家可歸者的標準，倒是越來越寬了。」
卡露乃端著水杯，手停在半空，然後她笑了，溫溫柔柔的。
一點破綻都不給。
「露莎米奈理事長，上次見面，還是您贊助我紀錄片首映禮的時候。」
她放下水杯，尾音故意拖長了點。
「真沒想到，我們有一天會成為同一個男人的——室友。」
室友？
露莎米奈嘴邊那點笑收住。
希羅娜在旁邊挑了挑眉。
顯然，重新估了估這個新來的戰鬥力。
嘎吱。
廚房門被推開。
陸野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蛋炒飯出來。
客廳里那點火藥味，他跟沒看見一樣，徑直穿過去，把盤子放到卡露乃面前。
「先吃飯。」
他直起身，掃了客廳里三個人一眼。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她飛了十個小時，沒吃東西。」
一家之主的威嚴，暫時把場子按住了。
露莎米奈看了眼那盤炒飯，輕輕哼了聲。
「隨你。」
她轉身上樓，路過陸野身邊時，丟下一句：
「熱剩飯這麼熟，看來練過不少次。」
陸野沒搭腔。
娜姿看了卡露乃一眼，點了下頭，也飄上二樓。
希羅娜起身，手指在水杯邊敲了敲。
「走廊盡頭的柜子，第三層，有客房被褥。」
人全走了。
客廳里只剩陸野和卡露乃。
還有那盤冒熱氣的蛋炒飯。
卡露乃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送進嘴裡。
慢慢嚼，越嚼越慢。
「味道沒變。」
她低著頭，熱氣糊住了眼前那點光。
「和第四世在拖車裡，你給我做的那碗，一模一樣。」
陸野靠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
「配方一直沒換。」
安靜，只剩筷子碰瓷盤的輕響。
她吃得慢，每一口都像是在確認，眼前這東西到底是不是真的。
吃完最後一口，卡露乃放下筷子。
「樓上那三位，都知道我會來？」
「天幕播了你的故事，她們又不傻。」
卡露乃吐出一口氣。
「沒被打出去，已經是夢幻開局了。」
「你期望值可以高點。」
「不了。」
她拿紙巾擦了擦嘴角。
「我是演員，期望越高，越容易翻車。」
她拉起行李箱，走到樓梯口時，腳步停住。
沒回頭。
「陸野。當年那場連賓客都沒有的寒酸婚禮，是我這輩子演過最好的角色。」
行李箱滾輪聲一路上樓。
陸野站在水槽前，溫水衝著碗碟。
四個了。
他關掉水龍頭，打開冰箱，又把明天的早餐食材看了一遍。
四個女人的早餐。
嘖。
這真不是小工程。
冰箱門合上。
陸野靠在門上，揉了揉眉心。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新聞推送跳出來。
【爆！國際影后卡露乃現身關都！疑似尋找天幕里的那個男人！】
評論區已經癱了。
【瘋了吧！堂堂影后跑去關都倒貼？！】
【樓上懂個屁！那個海灘婚禮你看了不哭？卡皇沖啊！】
【真新鎮現在可是龍潭虎穴！神奧冠軍和以太理事長都在那，卡露乃這是去送人頭啊！】
陸野鎖屏。
樓上四間臥室的燈，一盞接一盞滅掉。
他躺回沙發，準備抓緊時間睡一會兒。
明天，絕對會是雞飛狗跳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