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那陣最高級別警報，尖得人耳根發疼。
安全屋裡的氣壓壓了一整夜，客廳燈亮到天明，杯底咖啡涼透，沒人想起來倒掉。
奇樹空降真新鎮這口鍋還沒找到該扣誰頭上，第二天一早，大木博士的奪命連環電話就追了進來。
陸野揉著眉心接起電話，指腹按在太陽穴上，早飯還冒著熱氣，他連看一眼的工夫都沒有。
聽筒那頭，老教授的嗓子已經喊得發劈。
「陸野啊，救命，奇樹那丫頭的直播團隊把鎮子外圍堵得水泄不通，研究所的培育師老張被聯盟臨時抓去維持秩序了。」
大木博士那邊傳來紙頁翻亂和鞋底踏地的動靜，他喘了口氣，嗓門還是壓不下來。
「新孵化那批幼崽，你得來幫我看幾天。」
陸野手裡的咖啡壺停在半空，壺嘴懸著，熱氣貼著手背往上蹭。
「什麼品種？」
「伊布兩隻，小火龍兩隻，傑尼龜兩隻，全是三天內剛破殼的小祖宗。」
「我待會過去。」
電話一掛。
身後四雙眼睛齊齊落在他背上，廚房裡安靜下來，只有咖啡滴回壺裡的輕響。
陸野把咖啡壺放回去，手指在壺把上停了一下。
「去研究所幫忙，幼崽育幼。」
希羅娜合上雜誌，紙頁貼著掌心發出輕響。
「我跟你去。」
露莎米奈放下平板，屏幕光從她指尖退下去。
「我也去。」
娜姿靠在樓梯口，裙擺垂得很穩。
「精神力可以輔助幼崽安眠。」
卡露乃舉起手，腕上的皮筋壓出一道淺痕。
「我能幫忙打掃。」
陸野望著這四個隨便放出去一個都能讓外界衝上頭條的女人，太陽穴跳了兩下。
「孵化室三十平。」
他把圍裙掛上牆鉤，低頭一看，扣子還歪著一顆。
「你們四個一起進去，那點氧氣都不夠分。」
沒人接話，陸野只好把規矩擺到檯面上。
「分時段來，誰把幼崽嚇哭，今晚自己出去吃泡麵。」
……
研究所孵化室。
溫度二十六，濕度五十八。
屋裡有暖箱烘出來的熱意，也有消毒水留下的乾淨氣味，待久了胸口會悶。
六隻幼崽窩在軟墊格間裡，睡得東歪西倒，肚皮起伏輕得很。
陸野站在工作檯前，拿量杯，取移液管，開始調專屬營養液。
動作熟得挑不出停頓。
他沒翻說明書，也沒停下來回憶，手指捏著管身，吸多少，放多少，都順得很。
他從調料架最高那層拿下一個沒貼標籤的棕色小瓶，往杯子裡滴了三滴透明液體。
液面被玻璃棒攪動，細小泡沫沿杯壁散開。
門框邊傳來希羅娜的聲音。
「那是什麼？」
她不知什麼時候到了，金色瞳仁停在那個瓶子上。
陸野把瓶子塞回原位，瓶底輕輕碰上木架。
「微量元素補充劑。」
他端起營養液，走向伊布那格。
「幼崽前七天腸道菌群沒建好，吸收率也就六成，加這個，能抬到九成往上。」
希羅娜眉頭擰了擰，雜誌夾在臂彎里，書脊被她按出一道彎。
「聯盟絕密培育資料庫里，沒有這種配方。」
「民間偏方。」
陸野蹲下去，嗓音跟著放輕，免得驚著軟墊里的小傢伙。
希羅娜沒再追問。
手機倒是被她摸了出來。
咔嚓。
棕色小瓶入庫。
……
上午十點，露莎米奈按時換班。
她沒進門，只站在走廊觀察窗外，手裡的平板接著以太基金會遠程分析系統，對準室內數據掃了一遍。
屏幕跳出的結果，讓她指尖停在半空。
【營養液成分分析：未知添加物三種，資料庫無對應條目。】
【理論推算營養轉化效率：市面最高端產品的四倍。】
露莎米奈吸了口氣，又慢慢吐掉，胸口那點起伏被剪裁合身的外套壓住。
指尖飛快划過屏幕。
加密。
最高級別機密。
隨後她轉身離開。
高跟鞋踩在走廊上，噠，噠，噠，節奏比警報還講究。
……
下午一點，娜姿飄進孵化室。
赤足離地三厘米，腳踝沒有晃，連空氣里細小的震動都被她壓了下去。
陸野坐在旋轉椅上，膝蓋上趴著一隻剛醒的小伊布。
他的手掌覆在小傢伙背上，順著毛一下一下摸，掌心移得很慢。
娜姿停在門口。
三秒後。
她的精神力碰到了一層緊得過分的聯繫。
那並非普通培育師和寶可夢之間的信任，也不只是單純親近。
那東西更麻煩，太密了。
陸野和幼崽之間的連接，好像從最開始就長在一起。
娜姿盯著他，眼底的光沉了些。
「你和它們的精神連接強度，比我見過的頂尖培育師高出至少三個量級。」
陸野沒抬頭，手指還停在伊布後頸那片軟毛上。
「幼崽缺安全感，多給點反饋罷了。」
「這不是多給一點能解釋的。」
娜姿往前飄了半步，裙擺沒有碰到地面。
「這種級別，接近血脈共鳴，就好像……」
她停了停，視線落在陸野掌心。
「你本身就是它們的同族。」
陸野沒接話。
手指撓了撓伊布下巴。
小傢伙發出軟乎乎的咕嚕聲，把臉往他掌心裡埋了埋，又睡過去了。
娜姿看著那團毛，臉還是往常那張臉，眼底卻少了幾分安穩。
……
下午三點，卡露乃帶著一瓶水進來。
她沒試探，也沒繞彎，只蹲在傑尼龜格間前看了半天。
「它們好小。」
陸野擰開水瓶，喝了一口，瓶身被他捏出輕微的響動。
「才三天大。」
卡露乃伸出一根手指，慢慢靠近軟墊邊緣。
其中一隻小傑尼龜探出腦袋，黑豆似的眼睛眨了眨。
鼻尖蹭上她的指腹，帶著一點溫熱和濕意。
卡露乃整個人都亮了，肩膀也跟著抬起來。
「它碰我了！」
「幼崽對善意敏感。」
「你抱它們的時候，挺好看的。」
陸野喝水的動作停了半下，喉結動了動。
「什麼？」
「沒什麼。」
卡露乃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
「我回去準備晚餐。」
走到門口，她又回頭看了一眼。
孵化燈的暖光落在陸野側臉上，他低著頭，手掌護著那隻睡熟的小伊布，肩線難得松下來。
卡露乃看了幾秒，把這畫面留在心裡，轉身走了。
……
傍晚五點。
出事了。
一隻小伊布進食太急，一塊營養膏卡在細細的食道里。
呼吸當場亂了。
四隻小爪子在墊子上胡亂蹬，嗓子裡擠出細小的嗚咽，聽得人頭皮發緊。
陸野正在洗量具。
玻璃杯碰到水槽邊，叮的一聲，水珠濺到他袖口。
他轉身跨過去，椅子被小腿帶得往後滑，輪子在地面拉出一串刺耳聲。
單手托起伊布，掌心貼上腹部，一抹綠光從他手心亮起。
光沒有散開，只收成細線，順著食道管壁探進去，避開軟組織，直奔堵住的那塊營養膏。
軟化，分解，不到五秒。
「咳，咳咳！」
小伊布咳了兩下，液化後的營養膏順著喉嚨下去了。
它還沒徹底緩過來，就先拿腦袋蹭陸野的掌心。
大眼睛眯成彎彎一條。
陸野收了綠光，把它輕輕放回墊子上，指尖仍貼著它的背，確認那點起伏恢復正常。
「做得好。」
門外，大木博士扶著門框，氣還沒喘勻。
老花鏡滑到鼻樑中段，他也沒顧上推。
那雙眼睛裡沒有多少意外，更像某個猜了很久的答案，終於被當場寫在黑板上。
陸野抬頭：「博士，您來了。」
「嗯。」大木博士這才推了推眼鏡，轉身往走廊深處走。
回到辦公室，他從抽屜里摸出一本舊筆記本。
紙頁邊都起毛了，翻動時帶著乾澀的聲響。
鋼筆擰開，筆尖懸了兩秒，落下去時，手腕還抖了一下。
【培育能力：神級。】
【常磐之力控制：細胞級。】
【真實水平，遠在認知範疇之外！！！】
大木博士端著茶杯站到窗邊。
他看著那幾行字，半天沒挪眼。
「這小子，到底還藏了多少底牌……」
話沒說完，研究所外，街道盡頭忽然湧起一大片歡呼。
應援燈牌在夕陽底下晃得人眼花。
大喇叭里傳出那道甜得過分，穿透力還賊強的嗓音。
「哈嘍哈嘍，奇樹奇述，奇人奇事！真新鎮的家人們，我來啦！」
真正的麻煩，已經堵到家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