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智踩著跑鞋衝過真新鎮口石碑，差點一頭懟上執法隊臨時架起來的拒馬。
「站住。通行證明。」
聯盟制服的隊員抬手攔人，袖口徽章被夕陽晃了一下。
皮卡丘從小智肩頭彈起。
臉頰電氣袋噼啪響。
金黃色電弧貼著絨毛邊亂竄，尾巴也豎起來了。
「通行證明？」
小智眨眨眼，帽檐被汗洇出一圈淺印。
「我從小就住這兒啊，我媽家就在前面那條街，右轉第三棟。」
隊員臉上的戒備先鬆了點。
然後眼皮跳了跳。
他盯著那頂紅白帽子看了好幾秒。
「你是……小智？」
「對啊！」
「關都聯盟准冠軍……小智？」
「嘿嘿，還差那麼一點點啦。」
小智不好意思地壓了壓帽檐，又指了指半空。
「不過鎮上這是怎麼了？還有天上那層紫紅色的東西是什麼？」
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精神力屏障的邊緣在暮色里折出一圈淺光。
薄薄一層，罩著整個真新鎮。
隊員嘴角抽了幾下。
「你真不知道最近鎮上出了什麼事？」
「小茂打電話催我趕緊回來，說我會錯過這輩子最離譜的事。」
小智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背包，背帶勒得肩膀發紅。
「我坐了合眾最早一班快船，半路信號斷了，他根本沒說清。」
隊員吐出一口氣，彎腰把拒馬拖到旁邊。
「您請進吧。不過……最好先有點準備。」
「準備？」
小智一臉茫然地邁過崗哨。
皮卡丘蹲回他肩頭，兩隻長耳朵直直豎著，來迴轉，聽著街巷深處那些刻意放輕的腳步聲，還有遠處一陣一陣的喧譁。
真新鎮主街空得不對。
一路跑到熟悉的那棟安全屋前，小智腳底一剎。
鞋底在地面蹭出短短一聲。
院牆拔高了整整一米。
原來的木籬笆全沒了，換成泛冷光的合金圍欄。
院子正中央，趴著個龐然大物。
深藍色鱗片映著夕陽，背鰭上那道標誌性的缺口落下沉沉影子，院裡的風都跟著小了。
皮卡丘全身毛炸起，嗖地跳到地上。
爪子扣住地面，喉嚨里壓出低低的吼。
沒撲。
也沒放電。
打過太多架後留下來的本能，先比腦子快一步。
「那是……」
小智瞪大眼，腦子裡的資料嘩啦啦翻過去。
「希羅娜小姐的……烈咬陸鯊？！」
話剛出口，院門開了。
陸野手裡端著洗好的翠綠生菜，迎面看見門口的小智，腳步停了半拍。
「小智？回來了。」
「陸野哥！」
小智兩步躥上前，手指在院子和天空之間來回晃。
「那那那……那是神奧冠軍的王牌嗎？為什麼在曬太陽？天上那層超能力罩子又是怎麼回事？」
「進來說。」
陸野側身讓開。
小智咽了口唾沫，貼著門框溜進去。
皮卡丘直接變成一道黃色影子，用它這輩子少有的速度，從烈咬陸鯊面前竄了過去。
從頭到尾，那尊龍系巨獸連眼皮都懶得掀。
踏進敞開的客廳大門。
小智整個人釘在原地。
腦子轉得飛快。
硬是空白了五秒。
沙發左側，希羅娜長腿交疊，手裡翻著一份神奧遺蹟報告，金色眸子朝門口掃來。
餐桌旁，露莎米奈指尖划過平板，碧綠眼眸裡帶著常年坐高位養出來的距離。
樓梯轉角，娜姿懸在半空，紫色長髮無風輕動，閉著的眼睛在小智進門時睜開一道縫。
廚房門帘掀起，卡露乃端著兩盤剛拌好的水果沙拉走出來，順手摘下額頭上的墨鏡。
神奧冠軍。
以太理事長。
超能女王。
卡洛斯冠軍兼國際巨星。
四位站在寶可夢世界頂層的女性，這會兒齊聚一堂，圍在這個自稱大木研究所普通學徒的男人身邊。
小智張了張嘴。
合上。
又張開。
腳邊的皮卡丘歪著腦袋，臉上寫滿了：你清醒一點。
下一秒，小智做出了相當符合他腦迴路的舉動。
他一個箭步衝到廚房吧檯前，雙手撐上檯面，黑色眼睛亮得嚇人。
「陸野哥！你太厲害了！」
客廳里的空氣安靜下來。
希羅娜翻書的手指停在紙頁邊。
露莎米奈劃屏幕的動作也停了。
娜姿徹底睜開眼。
「快教教我！怎麼做到的？！」
小智滿臉認真，額前碎發還沾著趕路的汗。
屋裡靜了三秒。
希羅娜往後一靠，輕輕哼了聲。
「這孩子……是真遲鈍，還是看得太明白？」
「徹頭徹尾的天然。」
娜姿收回精神力掃描，給了判定。
陸野把菜盆擱進水槽，擦乾手上的水，語氣裡帶著幾分拿他沒辦法。
「先坐下，喝杯水，我們慢慢說。」
「不用從頭說！」
小智一屁股坐上高腳凳。
「小茂在電話里提了，什麼天幕，平行世界，九個……」
啪。
陸野一把捂住他的嘴。
「到此為止。」
陸野低頭看他，笑得挺客氣，眼尾卻往下沉了點。
「再多吐出一個字，今晚紅燒肉沒你的份。」
小智用力點頭。
乖得連帽檐都不晃了。
陸野鬆開手，遞過去一杯溫水。
小智咕咚咕咚灌下去，目光轉向吧檯上的皮卡丘，又抬頭看陸野。
「陸野哥，剛才路過研究所，我遠遠看見你的呆呆王了。」
客廳里的氣氛悄悄換了味兒。
希羅娜翻書的頻率慢下來，耳朵微微偏向廚房。
「皮卡丘跟我走過南極北極，打過很多場冠軍聯賽，也見過不少神獸。」
小智把杯子放下，指尖在杯壁上蹭了蹭。
「但它剛才……在害怕，也在敬畏。你的呆呆王，到底是什麼境界？」
水龍頭被擰開。
細密水聲填滿那點空白。
「它啊，年輕時心氣高，現在脾氣順了。」
陸野不緊不慢地關掉水流。
「如今只愛泡茶曬太陽，算是提前跟我過退休日子。」
「退休？可是皮卡丘……」
「小智。」
陸野打斷他，把乾淨的白毛巾搭在肩上。
「有些答案知道得太早，只會多添麻煩。你確定要問到底？」
小智直直看了他半晌。
眼裡的熱勁慢慢沉下去。
他咧嘴一笑。
「行！不問了！反正晚飯幾點開？船上的簡餐我早消化光了！」
「六點半。」
「歡呼！」
小智跳下椅子，熟門熟路地朝客廳揮手。
「希羅娜前輩好！露莎米奈女士好！娜姿大人，上次金黃市對戰超酷！還有卡露乃小姐，我超愛你的紀錄片！」
伸手不打笑臉人。
四位原本氣場全開的頂級女性，面對這顆人形社交即溶片，眉眼間那點緊繃也鬆了些。
晚六點半，佳肴上桌。
陸野特意多燜了一整鍋大米，又加了三道硬菜。
可小智風捲殘雲般扒完第三碗飯，把乾淨到發亮的空碗往前一推時，陸野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真新鎮超人的胃口。
「太好吃了！」
小智雙眼發亮。
「陸野哥，我以後每天都來蹭飯行不行？！」
話落下，餐桌上方的溫度一路往下掉。
希羅娜放下瓷碗，筷子碰到桌面，輕輕一響。
露莎米奈抬起眼皮，視線在小智身上來回掃，跟評估一份麻煩申請書差不多。
空氣里泛起紫色精神力漣漪。
小智面前的空碗憑空往外平移三厘米。
來自娜姿的物理驅逐。
卡露乃單手托腮，笑容溫柔得讓小智背後發涼。
「小智，花子阿姨在家裡，應該已經為你煲好湯了哦。」
四道堪比神獸威壓的視線同時落下。
皮卡丘脖子一縮，電氣袋當場熄火，悄悄把尾巴藏到凳子底下。
小智總算覺出不對勁。
筷子夾著最後一塊排骨停在半空。
下一秒塞進嘴裡，含含糊糊開口：
「那，那個……我媽喊我回家收衣服！先撤了！」
「路上慢點。」
陸野靠在廚房門框上，眼裡憋著笑。
院門砰一聲合上。
屋裡那點領地氣場才散開。
「笑什麼？」
希羅娜白了他一眼。
「沒笑。」
陸野一本正經。
「嘴角動了。」
「炒菜顛鍋，肌肉勞損。」
希羅娜輕哼一聲，沒再追究，叉起一塊冰鎮西瓜送入口中。
窗外暮色漸濃。
小智元氣滿滿的嚷嚷聲被風帶遠。
陸野獨自回到廚房整理碗碟。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點開屏幕，是大木博士發來的簡訊：
【明早來我辦公室一趟，帶上你的呆呆王。】
水流無聲衝過瓷盤表面。
陸野手上的動作停了片刻。
老頭子從來不會無緣無故發這種消息。
下午孵化室里那道短暫亮起的綠光，終究沒能瞞過那位關都泰斗的眼睛。
他鎖掉屏幕，低頭繼續洗碗。
只是，當雙手浸進水裡，下午超負荷運轉常磐之力留下的反噬，順著掌心翻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