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新鎮的夜空忽然亮起來。
安全屋裡，水果刀卡進蘋果果肉，陸野右手停了半拍，刀刃沒有繼續落下。
窗外，淡金色文字一筆一畫浮現。
【第六世，暗夜星光。】
【兩日後播出。】
電視還在放寶可夢生態紀錄片，音量低到只剩背景聲，希羅娜手裡的資料翻到半頁，卡露乃合上雜誌，露莎米奈抬起眼，莉莉艾抱著果盤，第二口蘋果停在嘴邊。
娜姿從冥想里睜開眼。
窗外沒有先進入她的視線。
第一眼，落在陸野身上。
水果刀從蘋果里退出，削好的半個蘋果被放進莉莉艾手邊碟子。
果皮卷在砧板上，邊緣沾著汁水。
卡露乃望向窗外，又看回屋裡幾個人。
「又來了。」
希羅娜站到窗前，金色瞳孔映著天幕餘光，雙臂抱在胸前，下頜繃緊。
「暗夜，伽勒爾。」
「如果對應那場地區級災變，範圍已經縮小了。」
刀面上的果汁被紙巾擦掉。
「天幕說的第六世，指向伽勒爾那條世界線。」
五道視線同時落到陸野身上。
露莎米奈放下平板，碧綠色眼睛盯住他。
「是誰？」
陸野停了一秒。
「一個從尖釘鎮地下街頭長大的女孩。」
莉莉艾手指收緊，果盤邊緣碰出輕響。
卡露乃已經拿起手機，屏幕光映在她臉上。
「名字？」
露莎米奈開口時，平板邊角牴著掌心。
砧板和刀被陸野端起，他轉身往廚房走。
「現在不能說。」
露莎米奈的視線跟過去。
「理由？」
「她還沒有真正被天幕公布。」陸野偏過頭，「由我提前說出名字，可能會讓天幕提前鎖定她。」
露莎米奈沒有繼續追問。
她垂下眼，手指按住平板邊緣，金屬外殼陷出兩道淺痕。
廚房裡傳來水聲。
希羅娜轉身，視線掃過每個人。
「伽勒爾，地下街頭，暗夜。」
三個關鍵詞被她咬得低而清楚。
「目標範圍已經能查。」
卡露乃手指飛快滑過屏幕。
「伽勒爾近五年的地下演出，街頭賽事和媒體報導，再疊加失蹤，隱退這兩個關鍵詞，候選人不會超過三個。」
木地板被赤足踩出輕響。
娜姿的精神力越過安全屋外牆，掃過周圍兩百米。
眉心皺起。
「這次不一樣。」
希羅娜回頭。
「哪裡不一樣？」
昏暗客廳里，娜姿的紫色瞳孔亮得發冷。
「前五次是潮水，來得快，退得也快。」
她停了一下，「這一次，預告結束後，能量還留在天上。」
卡露乃從手機屏幕上抬頭。
「說人話。」
「天幕的力量正在累積。」
娜姿的聲音穩住屋裡的雜音。
「下一次播出，它能動用的力量會更多。」
「現實受到的影響，也會更深。」
客廳里沒人再接話。
廚房水聲還在響。
莉莉艾拿起蘋果咬了一口，果汁沾到唇邊。
手背擦過嘴角，她的聲音有點含糊。
「那個女孩，她多大？」
話音落下，屋裡幾個人都聽懂了，她真正問的並不只是年齡。
希羅娜放慢語速。
「天幕里的年齡，和現實里可能不同。」
莉莉艾垂下眼。
「可是她從地下街頭長大的話，應該小小年紀就……」
後半句沒能出口。
露莎米奈起身，坐到女兒身邊，手掌覆上她銀白色頭髮，輕輕按了一下。
「等播出再看。」
莉莉艾點頭，把蘋果抱在掌心裡，沒有繼續吃。
同一片夜空下。
伽勒爾地區，尖釘鎮。
晚上十點，尖釘鎮道館大廳準時熄燈，只剩館主室還亮著。
聶梓坐在桌後，長發垂過肩側，半張臉落在陰影里。
手機被他放下。
屏幕上，未接通記錄排成一列。
每一通間隔都不到三分鐘。
最上面的名字停在屏幕中央。
瑪俐。
第七通電話撥出。
忙音一直響到自動掛斷。
還是無人接聽。
椅背承住聶梓的後背，他閉上眼，額前碎發貼著眉骨，整個人安靜到看不出出了事。
手機亮了一下。
副館主發來消息。
「館主，吶喊隊群里已經炸了，他們都在找瑪俐。這個事要怎麼壓？」
下一條消息很快跳出來。
「有人說，她最後出現的位置，是地下街區入口。」
聶梓睜開眼。
那雙眼裡沒有慌亂，只剩沉到底的冷。
他回復兩個字。
「集合。」
手機扣上桌面，牆邊外套被取下。
同一時間，安全屋二樓。
娜姿關上房門，沒有開燈。
書桌前，她坐下，精神力替她確認桌面上每一樣物品的位置。
筆在第三個格子裡，筆記本攤在正前方。
筆尖落到紙面，她一筆一畫寫下記錄。
天幕殘留未消散，共振頻率較前五次明顯升高。
筆尖停住，墨水在紙面上暈開一個小點。
娜姿的精神力穿過牆壁和樓板，輕輕落向一樓廚房。
那裡，陸野正在擦拭台面。
可在娜姿的感知里，他靈魂底場裡的冰層又向內推進一圈，原本流動的部分只剩更窄的一線。
娜姿繼續寫。
按當前增幅推算，最多到第九次播出，現實與平行世界的邊界會出現重疊。
最後一個字寫完，筆被放下。
雙手覆住臉，手指按在眉骨上。
她的呼吸依舊平穩，按在眉骨上的手指卻一點點失去血色。
樓下傳來陸野的聲音。
平穩到幾乎聽不出剛才發生過什麼。
「娜姿，明天早餐想吃什麼？」
娜姿垂下手，把筆記本合上，放進書桌第二個抽屜。
「漢堡排。」
「好。」
陸野的腳步聲從一樓走廊移向樓梯。
經過她房門外時，節奏沒有任何變化。
均勻，平穩，一切還在正常軌道上。
娜姿用精神力鎖住抽屜插銷，走到窗前，拉開窗簾一角。
普通視野里，真新鎮夜空已經恢復深藍。
可在她的超能力視野中，那層殘留能量仍貼著大氣層震盪，遲遲沒有散去。
她站了許久。
直到那層能量的震盪穩定下來，所有波紋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伽勒爾。
窗簾合上，赤足踩過木地板，娜姿回到床邊。
木紋的起伏從腳底傳來，真實觸感讓她的精神力慢慢回落。
她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
房間重新安靜。
下一秒，書桌抽屜里傳來一聲輕響。
娜姿睜開眼。
被精神力鎖住的抽屜，自己開了一條縫。
筆記本翻到空白頁。
紙面上，多出一行淡金色的字。
【瑪俐，已接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