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裡，娜姿書桌里的筆記本再也沒有合死過。
直到真新鎮晚上七點，天幕第六次亮起，那行淡金色的字終於有了回應。
瑪俐，來了。
陸野剛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
筷子還沒分完，窗外的夜色忽然被光撕開。客廳落地窗外，整片天空亮成一塊巨大的幕布。
餐桌邊的空氣瞬間靜了。
卡露乃起身，關掉電視。
希羅娜站在窗前沒有動，只把重心往前壓了半寸。
娜姿的精神力先一步掠向天幕，紫色眼眸里倒映著不斷攀升的能量波形。
露莎米奈把手機反扣在桌上，目光冷靜得像在審閱一份事故報告。
莉莉艾剛拿起的筷子停在半空，又輕輕放回筷架。
她看向陸野。
陸野把沒發完的筷子收齊，擺到盤子旁邊。動作很穩，表情也很平靜。
平靜到讓人心裡發緊。
天幕上，文字先一步浮現。
【第六世，暗夜星光——陸野與伽勒爾地下偶像瑪俐。】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卡露乃的指尖在遙控器上收緊。
「伽勒爾地下偶像。」
希羅娜看著那行字，金色眼瞳微微沉下。
「瑪俐。尖釘鎮那位。」
「嗯。」陸野只應了一聲。
露莎米奈很快從記憶里調出資料。
「瑪俐，十七歲，尖釘鎮出身。聶梓的妹妹，伽勒爾地下文化圈影響力很高，粉絲群體以吶喊隊為核心。」
她說完，視線在陸野臉上停了一瞬。
「年齡倒是和前幾次一樣敏感。」
陸野沒有接話。
因為天幕已經亮了。
光幕里的第一道影像，落在一條潮濕陰冷的地下巷道里。
深灰牆壁壓在兩側，鐵欄杆鏽跡斑駁。半盞路燈忽明忽暗，地面積水映出殘缺的黃光。
潮氣像貼在鏡頭上。
這裡沒有前幾世那些鮮明到刺眼的光。
只有地下街區的髒、冷，以及藏在角落裡的危險。
巷子死角里，十四歲的瑪俐靠著塗鴉牆蹲坐。
她把受傷的莫爾貝可護在懷裡，黑髮被汗水浸濕，臉頰的擦傷還在滲血。
莫爾貝可發出很輕的嗚咽，身體抖得厲害，卻仍往她袖口裡縮。
瑪俐沒有低頭。
她盯著面前的五個人。
那是地下格鬥場的打手。
幾人的訓練服沾著泥水，腰側精靈球滿是磕痕，視線全落在莫爾貝可身上，像盯著一件能換錢的貨物。
為首的男人歪了歪脖子。
「小鬼，地下場點名要這隻莫爾貝可。交出來，你今晚還能自己走出去。」
瑪俐沒說話。
她只是把莫爾貝可往懷裡又按緊一點，唇線壓直，肩背繃得發硬。
安全屋裡，莉莉艾的手慢慢攥住裙角。
她看懂了那種無處可退的姿勢。
為首的打手往前邁了一步。
昏黃燈光把他的影子壓在瑪俐身上，幾乎遮住她整個人。
「聽不懂話？」
瑪俐的腳尖抵住地面。
她沒有退路，可她已經準備撞出去。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踩水聲。
啪嗒。
啪嗒。
聲音不重，卻讓五個打手同時回頭。
燈影下，一個穿舊連帽衫的青年停在巷口。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冷淡的下頜線。
他沒有拿精靈球，也沒有擺出戰鬥姿態，他只是站在那裡。
為首的打手皺眉：「你誰啊？」
青年抬手，把帽檐往上推了一點。
那雙眼睛露出來時，巷子裡的聲音像被掐斷。
安全屋眾人的目光也停住了。
那雙眼睛冷得過分。
他看向五個打手，眼底沒有波動，他朝瑪俐走去。
五個打手明明堵在巷口，卻在他靠近時下意識讓開半步。
連他們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陸野從他們身側走過，停在瑪俐面前，蹲下。
「你受傷了。先處理傷口，剩下的交給我。」
瑪俐盯著他。
她的身體繃得更緊，把莫爾貝可護到胸口內側，腳尖仍抵著地面，隨時準備躲開。
陸野沒有伸手。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確認她還能撐住，隨後站起身。
他轉過身，面向那五個打手。
巷子裡安靜了五秒。
為首的打手像終於想起了地下街區某個傳聞，往後退了一步。
另外四人也跟著退開。
陸野沒有說話。
為首的打手轉身：「走。」
五個人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巷口，積水被踩得四散，又慢慢恢復平靜。
安全屋裡，希羅娜低聲開口。
「沒有用寶可夢。」
陸野坐在餐桌邊，視線落在天幕上，焦距卻像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他把搭在桌面的手收回膝上。
卡露乃把遙控器放回電視櫃，指尖還有些發白。
「他們認出了危險。」
陸野停了半秒。
「在那裡，反應慢的人活不久。」
娜姿看向他：「你當時沒有釋放精神力，對嗎？」
「沒有。」
「也就是說，只是你本人站在那裡？」
「對。」
娜姿沒有再問。
她想起筆記本上那行淡金色的字，指尖微微收緊，視線重新落回天幕。
畫面里，瑪俐還蹲在牆角。
她看著那些人消失在巷口，眼裡的戒備稍微淡了一點，可抱著莫爾貝可的手仍舊沒有鬆開。
陸野重新蹲回她面前。
他從連帽衫口袋裡拿出一管便攜傷藥和一包紗布。
「臉上的傷需要消毒，能讓我看看嗎？」
瑪俐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只是盯著他。
陸野拿著傷藥停在半空，沒有催她。
鐵欄杆上的水滴落下來，砸進地面積水裡。
過了很久，瑪俐終於把臉微微側開。
那道滲血的擦傷暴露在燈光下。
她依舊沒有說話。
安全屋裡，莉莉艾鬆開了裙角。
她想起了曾經的自己。
那個被陸野伸手拉住的瞬間，原來在另一個世界，也曾落到瑪俐身上。
希羅娜看著天幕：「他總會出現在最黑的時候。」
她偏頭看了陸野一眼。
陸野坐在餐桌旁，手指搭在膝上，安靜得像畫面里那個人與他毫無關係。
可誰都知道，有些東西不會因為他沉默就消失。
天幕中的畫面在瑪俐側過臉的那一刻暗了下去。
黑屏只持續了幾秒，全球話題已經被同一個名字刷穿。
十五秒後，伽勒爾社交平台第一次崩潰。
熱搜前排只剩三個關鍵詞。
瑪俐。
十四歲。
陸野。
吶喊隊的粉絲群組三秒內衝進公共話題區，刷屏速度逼得系統連續限流。
滿屏都在問同一句話。
瑪俐小姐十四歲那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尖釘鎮，道館館主室沒有開燈。
聶梓的手機屏幕亮到刺眼，未讀消息堆滿鎖屏。
他看見「瑪俐十四歲」幾個字，慢慢站了起來。
窗外，伽勒爾的夜空也亮著同樣的天幕。
光幕里，十四歲的瑪俐臉色蒼白，睫毛上還沾著濕氣。
聶梓握著手機，指節一點點發白。
撥號界面上，瑪俐的名字仍舊停在「未接通」。
兩天了。
天幕在回答他。
瑪俐本人卻沒有。
下一秒，天幕重新亮起。
第二幕的第一幀里，瑪俐站在尖釘鎮的舞台後方。
她的手腕上，多了一圈黑色號碼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