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點開。」
奇樹按住陸野的手腕,屏幕上那封舊信只展開了半行,日期停在十一年前。
「天幕剛播完預告,這封信就自己跳到了最上面,誰知道裡面藏著什麼能量波動。」
「只是一封舊郵件。」陸野垂眼看著屏幕,神色沒有變化。
「舊到你保存了十一年?」
希羅娜走到近前,視線落在寄信人的名字上,從他手裡拿走了手機。
「瑟蕾娜寫了什麼?」
「夏令營結束後的問候。」
「只有問候?」
「還有一張合照。」
奇樹湊近屏幕,想看清附件里的內容,陸野已經鎖上手機。
「私人信件。」
他的語調平穩,拒絕的意味卻很清楚。
「我只是在檢查有沒有能量反應!」
奇樹把手收了回來,轉頭看向娜姿。
「有反應嗎?」
娜姿的雙眸泛起紫光,精神力掃過手機,最後停在陸野的右腕。
「能量源在他身上,舊信只是受到牽連,排到了目錄最上方。」
露莎米奈合上電腦,屏幕在掌下發出一聲輕響。
「明天天幕播完,再談這封信。」
「有什麼可談的?」
「那張十一年前的合照,你保存到現在,這件事本身就值得談。」
陸野從希羅娜手裡拿回手機,抬手揉了揉眉心。
「今晚到這裡,都去休息。」
瑪俐抱著莫爾貝可往客廳走,經過他身邊時停了一下。
「明天別想用這句話敷衍過去。」
「明天要處理天幕能量。」
「處理完,接著審。」
……
次日中午。
客廳窗簾全部敞開,監測設備圍住沙發,幾乎沒有留下空隙。
陸野坐在中央,娜姿和胡地守在右側,莉莉艾捏著記錄表,指尖泛著白,視線始終落在陸野的手腕上。
「脈搏比早上快了十二次。」
「青梅竹馬這四個字壓了一整天,換成誰都很難放鬆。」奇樹嘴上說著調侃的話,視線始終留在屏幕上。
「奇樹小姐,請不要影響記錄。」
瑪俐伸手把她拉到旁邊。
「坐好,別擋著屏幕。」
天幕亮起白光,客廳的牆壁被畫面鋪滿。
【第八世:青梅竹馬】
【陸野與卡洛斯表演家瑟蕾娜】
畫面落進一片茂密的樹林。
七歲的陸野站在岔路口,手裡的地圖皺成一團,背包側袋插著夏令營的小旗。
一個扎著辮子的女孩撥開灌木走出來,草帽掛在背後,膝蓋上沾著泥。
她蹲到陸野面前,先看地圖,再看他。
「別哭,我帶你出去。」
「我沒哭。」
「你在這裡站多久了?」
「十分鐘。」
「老師說你半小時前就不見了。」
「我在訓練方向感。」
「那訓練成功了嗎?」
「快了。」
女孩伸手抽走地圖,塞進自己的口袋。
「我叫瑟蕾娜,你叫什麼?」
「陸野。」
「陸野,跟緊我,別再亂跑。」
「地圖還我。」
「到了營地再還。」
「沒地圖我也能出去。」
「那營地在哪邊?」
陸野抬手指向左邊。
瑟蕾娜指向右側樹幹上的標記。
「那邊才對。」
客廳里,奇樹斜著看向陸野。
「原來你說的訓練方向感,就是迷路。」
「最後不是出去了嗎?」
「你是跟著瑟蕾娜出去的。」
「結果一樣。」
瑪俐盯著畫面里的兩個孩子,輕哼了一聲。
「你小時候也這麼嘴硬?」
「我不常迷路。」
希羅娜看著他。
「那次之後呢?」
「她把地圖收到了夏令營結束。」
天幕里,瑟蕾娜牽著陸野的手,沿著樹幹上的標記往外走。
陸野試著掙了兩次,手仍被她握著。
「我不會再走丟了。」
「老師說,迷路的人都會這麼保證。」
瑪俐瞥了陸野一眼。
「這句話我贊成。」
「沒必要跨越十一年來驗證這個吧。」
兩人走出樹林,老師已經在外面等候。
瑟蕾娜把地圖交回去,手仍牽著陸野。
「以後進樹林,必須叫我。」
「為什麼?」
「因為我認路。」
畫面加快,夏令營的七天依次掠過。
每天清晨,瑟蕾娜準時敲響陸野的帳篷,檢查他的水壺和地圖。
陸野替她包紮受傷的寶可夢,訓練時還擋下了失控的水槍。
離別那天,兩人交換了地址。
「記得給我寫信。」
「有事就寫。」
「沒事也要寫。」
「沒事寫什麼?」
「寫你吃了什麼,去了哪裡,有沒有又迷路。」
「最後一條刪掉。」
「那就前兩條。」
天幕沒有在夏令營結束時暗下。
平行世界裡,兩家人的住址沒有變化,關都與卡洛斯之間的信件每月跨過山海,按時送到彼此手中。
八歲時,瑟蕾娜寄來第一張表演照。
十歲時,陸野回信說自己開始學習寶可夢培育。
十二歲那年,第二次聯合夏令營舉行。
瑟蕾娜把保存了五年的地圖塞進他手裡。
「還會迷路嗎?」
「不會了。」
「那你帶我出去。」
「你不是認路嗎?」
「我想看看你訓練的成果。」
少年時期,兩人結伴旅行。
瑟蕾娜登台表演,陸野留在台下照看寶可夢,逐項檢查她的道具。
「髮帶歪了。」
「哪邊?」
「左邊,別動。」
「陸野,你每次都說別動,弄得比工作人員還慢。」
「固定扣鬆了,上台會掉。」
「你怎麼知道?」
「昨晚檢查過。」
「你又熬夜了?」
「睡了六小時。」
「不夠,今晚道具我自己弄。」
「你會把緞帶和訓練繩搞混。」
「就那一次!」
「前天也放錯了。」
瑟蕾娜抬手捂住他的嘴。
「表演前不許提這個!」
奇樹抱住膝蓋,咬了咬下唇。
「從小管到大,這份關係也太深了。」
露莎米奈的視線暗了幾分。
「他們一直沒有分開?」
「第八世,沒有。」
陸野看著屏幕里的少年,眼底的情緒輕輕動了一下。
「她去哪裡表演,我就在附近的寶可夢中心工作。」
「所以,你一場不落地看完了她的比賽?」卡露乃握緊了手中的記錄筆。
「重要的比賽,都在。」
陸野的聲音很輕。
畫面換了場景,瑟蕾娜已經成年。
在卡洛斯最頂級的舞台上,她完成最後一舞,大屏幕上的分數停在最高處。
冠軍。
她接過獎盃,只停留了幾秒,隨後提起裙擺跑下舞台。
觀眾席第一排,陸野剛起身,瑟蕾娜已經撞進他懷裡。
「我拿到了!」
「嗯,看見了。」
「你只會說看見了?」
「最後一個轉身多了半圈,落地很穩,火狐狸的節奏沒有亂,這個分數合理。」
「還有呢?」
「今晚可以吃甜點。」
「陸野!」
瑟蕾娜收緊雙臂,把他抱得很緊。
「先說我想聽的。」
陸野抬手按住她的後腦。
「恭喜,你做到了。」
「還有一句。」
「我一直為你驕傲。」
她把臉埋進他的頸窩,沒有再回頭。
無數鏡頭同時對準觀眾席第一排。
客廳里,卡露乃轉頭看向陸野。
「那屆比賽的場館我去過,冠軍下台後直奔第一排,根本不需要人指路。」
希羅娜的語調沉了下來。
「她知道你一定在那裡。」
「每一場都在。」
「從少年時期開始?」
「對。」
天幕回到夏令營最後一晚。
大樹下,七歲的瑟蕾娜笨拙地編著草環,她把大一些的那個套進陸野手指。
「老師說,結婚要交換戒指。」
「這草明天就幹了。」
「幹了再編。」
「為什麼要結婚?」
「結了婚就能一直住在一起。」
「可你住在卡洛斯。」
「你可以搬來,或者我搬去關都。」
「我要照顧寶可夢。」
「我幫你。」
陸野看著手上的草環。
「那得等長大。」
「你答應了?」
「長大以後再說。」
「這不算答應!」
瑟蕾娜握緊他的手。
「你說,長大以後要和瑟蕾娜結婚。」
「太長了。」
「一個字都不許少!」
成年後的畫面接了上來。
還是那棵樹,陸野遞出鑽戒,瑟蕾娜從衣領里取出一條項鍊。
項鍊底端掛著那枚已經枯黃的草編戒指。
幼年的手與成年的手交疊在一起,草環與鑽戒停在畫面中央。
全球彈幕停了五秒。
隨後,滿屏只剩同一句話。
【這才是青梅竹馬該有的樣子。】
【這才是青梅竹馬該有的樣子。】
【這才是青梅竹馬該有的樣子。】
奇樹抬手關掉彈幕。
「太擋視線了。」
沒有人接話。
莉莉艾的筆尖停在體溫數據旁,墨水沿著紙面散開。
瑪俐揉著莫爾貝可的耳朵,動作重複了好幾遍。
露莎米奈沒有看電腦,卡露乃也沒有繼續記錄。
希羅娜盯著那枚草編戒指。
「這個世界裡,那棵樹還在嗎?」
「在。」
「戒指呢?」
「她帶走了。」
陸野攤開手掌,指腹慢慢收攏。
「我手裡的那枚,回家路上就散了。」
娜姿雙眸的紫光變得濃重。
「靈魂波動上升百分之十九。」
「天幕進入婚後階段,記憶復甦屬於正常反應。」
天空里的畫面繼續流動,最後停在一間布置著聖誕樹的溫暖房間。
瑟蕾娜站在梯子上,陸野扶著梯腳,窗外飄著雪。
天幕下方浮出一行字。
【婚後第一個聖誕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