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再高一點。」
畫面里,陸野抬手指向樹頂。
瑟蕾娜站在梯子上,扶著樹枝把星星往上挪了挪,低頭望著他,眼巴巴地問:「現在呢?」
「可以。」
「你每次都說可以,從來不說好看。」瑟蕾娜臉頰鼓起來,鼻尖被屋裡的暖氣熏得發紅。
「好看。」
「你都沒有重新看!」
「剛才看過了,記住了。」
「那你明早要第一個起來拆禮物。」
「我先做早餐。」
「禮物和早餐一起!」
瑟蕾娜從梯子上輕輕跳下,裙擺掃過地毯,她把一隻包裝精緻的盒子塞進陸野懷裡。
「不能提前打開。」
「那你為什麼現在給我?」
「我要確認你收到了。」瑟蕾娜說得理直氣壯,眼尾還帶著一點得意,「你以前會把禮物藏起來,害我找半天。」
「那是七歲。」
「十歲也藏過!」
「那次是火狐狸叼走的。」
「你幫它放到了柜子頂上!」
客廳里。
奇樹盯著屏幕,手指重重按下計時器,又立刻鬆開。
「他們連拌嘴都甜得發膩!」
瑪俐抱緊懷裡的莫爾貝可,手背繃出淺淺的筋絡:「這根本不算吵架。」
「所以才讓人絕望。」
希羅娜雙臂環在胸前,金髮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她始終沒有開口。
屏幕上的夜色飛快退去,日期跳到聖誕節清晨。
臥室里,床頭燈透出暖黃的光。
瑟蕾娜睡得迷迷糊糊,翻身時,手掌摸向旁邊的枕頭。
空的。
她摸了兩次,指尖只碰到柔軟的布料,又縮回被子裡,含糊地喊:「陸野?」
屋裡安靜得讓人發慌。
沒有回應。
枕頭還留著溫度,睡衣和拖鞋卻已經不在原處。
她趿著拖鞋走出臥室,走廊里靜悄悄的,腳步聲落在木地板上,聽得格外清楚。
樓下沒有煎蛋的香氣,廚房的燈也沒有亮。
「陸野,你去院子了嗎?」
瑟蕾娜推開後門,冷風灌進來,雪地白得刺眼,表面平平整整,沒有半個腳印。
客廳的聖誕樹下,昨晚擺好的禮物仍在原處。
屬於陸野的那一份,絲帶還完整繫著,連邊角都沒有被碰過。
她快步跑回樓上,拉開衣櫃,又衝進浴室,呼吸撞在喉嚨里,越來越亂。
「別躲了!我找到你以後,今天的早餐歸我做!」
回應她的,只有走廊盡頭傳來的鐘聲,冷清又單調。
瑟蕾娜的手開始發抖,她拿出通訊器,撥出的號碼全是忙音。
寶可夢中心,附近車站,航空港。
都沒有。
沒有任何陸野的登記信息。
一個小時後,她坐在門口台階上,肩膀一點點垮下去。
火狐狸低聲嗚咽,用尾巴擋住她腳邊的寒風。
她把通訊器攥在手裡,每隔幾分鐘就重撥一次,屏幕的光映著她發白的嘴唇。
天色從清晨轉到傍晚。
街邊的聖誕彩燈陸續亮起,歡聲笑語隔著風雪傳來,顯得很遠。
陸野沒有回來。
……
現實中。
莉莉艾指尖抖了一下,定製鋼筆在數據表上拖出一道刺眼的黑痕。
「他……是什麼時候消失的?」
陸野看著畫面,嗓音啞得厲害:「清晨五點四十分。」
「她醒來前二十分鐘。」
莉莉艾眼眶發紅,淚水落在紙面上:「枕頭還有溫度,她當然會覺得您只是去做早餐了!」
「嗯。」
「您連一封信都沒留嗎?!」
「沒有時間。」
「連一句告別都沒有?!」
「那一世,通道突然開啟,只維持了幾十秒。」
莉莉艾捂住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找了您整整一天……」
陸野右手扣在膝蓋上,掌心被指甲掐出血痕,血沿著皮膚紋路慢慢滲出來。
娜姿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紫光在指間亮起。
「鬆手!你的手破了!」
吉利蛋端著藥箱急急跑來,陸野卻抬手擋開。
「先看完。」
天幕里的時間開始飛速向前。
瑟蕾娜沒有當場崩潰,也沒有停下生活。
她照常訓練,照常比賽,拿下無數鮮花與掌聲。
只是每次領獎時,她都會習慣性看向觀眾席第一排。
那個位置,空了五年。
化妝間裡,經紀人遞來行程表。
「下個月有三場表演,夏令營季的活動也發來了邀請。」
「夏令營活動幫我留出一天。」
「瑟蕾娜,已經第五年了,你還要去那片樹林嗎?」
「要。」
「有人托我問你,願不願意共進晚餐,對方是……」
「不願意。」
「你連名字都不聽?」
「聽了也不會去。」
經紀人嘆了口氣:「你可以重新開始的。」
瑟蕾娜沒有接話。
她把桌上的緞帶一條條理順,又從衣領里取出那條項鍊。
透明小盒裡,草編戒指早已枯黃,邊緣也斷了幾處。
「我答應過他,長大要結婚的。」
「可你們已經結過婚了!」
「所以我更不能答應別人。」
「他已經失蹤五年了!」
「他只是暫時不在。」
「如果他一輩子都不回來呢?!」
「那我就等他一輩子。」
畫面中的瑟蕾娜把項鍊貼在心口,指腹壓住小盒邊緣,目光沒有移開。
「他答應我的事,從來沒有失約過。」
「這一次,只是需要久一點。」
客廳里的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奇樹把平板扣在地上,雙手捂住臉,肩膀抖得厲害。
瑪俐轉頭望向窗外,唇線抿得很緊。
露莎米奈敲擊鍵盤的手停在半空,過了很久,才合上電腦。
「七年裡,她就沒查過失蹤原因?」
陸野喉結滾動了一下:「查過。卡洛斯聯盟,警方,還有那個世界的以太基金會都介入了,沒有任何線索。」
「她為什麼不肯接受現實?」
「因為她見過我處理世界線能量,她知道我可能去了其他維度。」
「但她不知道你還能不能回去!」
「對。」
露莎米奈聲音發緊:「沒有歸期,沒有坐標,沒有聯繫方式……她就這麼幹等?」
「除了等,她別無選擇。」
天幕畫面一轉,再次來到夏令營的樹林。
每年同一天,瑟蕾娜都會來到那棵樹下。
第一年,她坐了兩個小時,衣擺上沾滿草屑。
第三年,她帶來新編的草環,換下舊的。
第七年,她已是卡洛斯表演界無可動搖的女王。
保鏢和助理在林外等候,她一個人走到樹下。
「陸野,今年的地圖沒有被人拿走。」
她從包里掏出一張泛黃的舊地圖,用石頭壓在樹根旁。
「你回來以後,千萬別迷路了。」
瑟蕾娜坐在草地上,陽光穿過枝葉,落在她臉上。
「不過,你還是先叫我的名字吧。」
「我帶你出去。」
現實中,壓抑的啜泣聲響起。
莉莉艾再也撐不住,伏在桌上哭得喘不過氣。
希羅娜拿起茶几上的監測記錄,看著陸野一路攀升的靈魂數值,唇邊扯出一點苦意。
「冠軍可以擊敗強敵,聯盟可以鎮壓危機。」
「但我現在,真的不知道該拿什麼去跟她爭。」
陸野轉頭看向她,目光沉得嚇人。
「你不需要跟她爭。」
「那你打算怎麼收場?」
「等她來。」
娜姿用精神力托起藥棉,壓在陸野鮮血淋漓的掌心。
「你在撒謊。」
「什麼?」
「前七世播放時,你的精神波動來自天幕能量衝擊。可這一次,裡面全是懊悔。」
娜姿紫眸盯著他,沒有半點退讓。
「你認為,自己本來可以避免這次分離。」
全場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陸野身上。
卡露乃站起身:「第八世和前七世不一樣?!」
陸野端起水杯,手抖得厲害,水面晃出細碎的波紋,始終送不到唇邊。
「不一樣。」
「那一世的世界線雖然穩定,但系統殘留的能量隨時可能反噬她。」
「通道出現時,我本可以選擇留下。」
莉莉艾抬起頭,滿臉都是驚愕與痛意:「那您為什麼還要走?!」
「為了徹底斬斷隱患。」
陸野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喉間帶著壓不住的沙啞。
「我以為像前七世一樣,跨過去斬斷源頭就能回來。」
「結果呢?」希羅娜追問。
「結果通道永久關閉了。」
天幕中,瑟蕾娜站起身,將地圖重新收進包里,轉身走出樹林。
陸野盯著畫面,手裡的藥棉被他捏碎,血色一點點洇開。
「這是九個世界裡,我最大的遺憾。」
「因為第八世,是我唯一一個……本可以不離開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