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飯時,卡露乃把通訊設備放到桌上,屏幕上的紅色加急提示刺得人眼疼。
「天幕播放結束兩小時後,瑟蕾娜單方面取消了接下來三個月的巡演和通告。」
餐廳里沒了聲響,刀叉停在盤沿,熱湯的白氣還在往上冒。
奇樹抬起頭,樹果沙拉被她晾在一邊:「她瘋了?這可是違約!她公開說明原因了嗎?」
「沒有,她還甩開了安保團隊。」卡露乃按了按眉心,「她訂了昨晚最早一班飛往關都的航班,算時間,今天上午就會落地。」
桌邊再沒人碰餐盤。
瑪俐攥緊刀叉,手背繃出青筋,目光壓在陸野身上:「你昨晚就知道了?」
陸野沒有遮掩,把手機推到桌面中央。
屏幕亮起,置頂對話框裡躺著凌晨發來的一條短訊。
【我來找你了。】
五個字,乾淨到沒有餘地,餐廳里的空氣跟著沉了下去。
奇樹盯著屏幕,喉嚨發緊:「你就回了一句【注意安全】?」
露莎米奈調出後台截獲的航班資料,唇邊的笑冷得發硬:「普通經濟艙,沒有隨行人員。這位卡洛斯的女王,只託運了一個二十七公斤的行李箱。」
「她以前出門參加一周表演,行李也從來不超過十五公斤。」卡露乃補了一句。
一個人,二十七公斤的行李。
這趟行程早就越過短期拜訪的分量,她帶著全部身家來要一個結果。
陸野按滅手機屏幕,端起手邊的咖啡:「先吃飯。」
「瑟蕾娜已經在飛機上了,你還有心思管煎蛋的口感?」瑪俐盯著他,語氣發硬。
陸野沒有接話,起身收走餐盤,轉身進了廚房。
……
萬米高空,飛往關都的航班穿過雲層。
頭等艙的升艙邀請被瑟蕾娜婉拒,她安靜坐在經濟艙靠窗的位置,草帽帽檐壓得很低。
行李箱裡裝著她連夜整理出的貼身衣物,還有母親替她攢下的嫁妝。
一隻古樸首飾盒被她抱在懷裡,掌心貼著盒角,指尖因為用力有些發麻。
盒蓋開著一條縫,裡面安放著那條草編戒指項鍊。
瑟蕾娜從包底取出一塊泛黃舊手帕,動作慢得很,怕指甲刮壞那些舊線頭。
邊角處用細密針腳繡著十一年前的日期,旁邊還有兩片草葉。
原本褪色的絲線,被她這些年反覆補過好幾次。
指腹摩挲著粗糙摺痕,她閉上眼,腦海里只剩當年那個迷路少年的背影。
現實世界的夏令營只有七天。
陸野離開後,兩人靠幾封信維繫過一陣,後來地址一變,聯繫也斷了。
可這塊手帕,她貼身藏了十一年。
「我帶你走出了樹林。」瑟蕾娜把手帕貼在心口,望著舷窗外漸漸靠近的關都大地,眼尾發紅,「這一次,換我來找你了。」
……
真新鎮安全屋。
廚房裡傳來器具碰撞和流水聲。
奇樹跟到廚房門口,看著陸野從最高層柜子里取出一隻落灰舊木盒。
「她第一次來真新鎮,你真的不去接機?」
「她不喜歡身邊圍著人,而且,她讓我在原地等她。」陸野低頭處理剛洗淨的藍莓,語速很慢。
「什麼時候說的?」
「十一年前,夏令營分別的時候。」
奇樹一下沒了話,牙齒咬住下唇,連呼吸都放輕了。
陸野打開木盒,裡面是一套她從沒見過的烘焙模具。
他把藍莓一顆顆擦乾,只留下大小相近的果實,隨後開始稱量蜂蜜。
第一份調好的麵糊被他嘗了一口,直接倒進廢料桶。
「怎麼倒了?」奇樹愣在門邊。
「蜂蜜多了零點五克。」陸野重新拿起量杯,「她吃得出來。」
瑪俐靠在門框上,眉頭越擰越緊:「夏令營的原配方就是這個甜度?十一年了,她還記得?」
「她會記得。我也記得。」
陸野把第二份麵糊注入模具,手腕壓得很穩,連邊緣溢出的半滴都被他用刮刀收淨。
一直站在門外旁觀的希羅娜,呼吸忽然亂了半拍。
她盯著那雙手看了十秒,轉身快步上了二樓。
露莎米奈望著她急促的背影:「看出什麼了?」
希羅娜停在樓梯口,扶著欄杆的手收緊,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顫意:「他平時給我們做飯,用的是我們現在的口味。」
「但他現在給瑟蕾娜做的這份甜點,完全放棄了後來的改良配方。」
「他在還原十一年前的味道,連半克蜂蜜都不肯放過!」
卡露乃皺眉:「瑟蕾娜擁有現實記憶,他用當年的配方很正常。」
「不,你們沒明白。」希羅娜推開房門,氣息亂得厲害,「天幕里播放的是第八世的深情,可陸野現在抓住的,是這個現實世界!」
房門合上,木質門板震出悶響。
希羅娜立刻撥通神奧聯盟的絕密專線。
「大葉,停下你手頭所有的事。」
電話那頭傳來技能轟炸的巨響,大葉扯著嗓子喊:「希羅娜?你今天不是休假嗎?」
「立刻去查十一年前,關都與卡洛斯聯合舉辦的兒童夏令營全部絕密檔案!」
「天幕不是都播過了嗎?還查什麼?」
「天幕播的是第八世!我要查的是現在!是這個真實的現實世界!」
希羅娜走到窗邊,廚房排風口飄出的藍莓香氣鑽進鼻腔。
樓下,陸野正在為那份森林糕第三次調整烤箱溫度。
那種小心到過分的偏愛,刺得她胸口發悶。
「我要知道當年那場夏令營里,在這個世界,他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
她停了停,指腹壓住手機邊緣。
「查清那棵樹下所有活動記錄,一份都不能漏!」
大葉聽出她話里的緊繃,當即收起玩笑:「明白,十分鐘內發給你。」
電話掛斷。
希羅娜低頭看向手機屏幕,一條紅色航班動態準時彈出。
【卡洛斯航班,已降落關都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