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班落地了。」
卡露乃把消息發進客廳群聊，樓下很快響起椅腳拖過地面的摩擦聲，原本壓低的談話也跟著停了半截。
廚房裡，陸野沒有回消息。
他站在窗邊，把復刻好的森林糕從冷藏盒裡取出來，確認藍莓醬的狀態和蜂蜜的分量。
藍莓醬已經定型，蜂蜜沒有偏差，入口的甜度和十一年前對得上。
莉莉艾走到廚房門口，低頭核對時間，又翻了翻手裡的監測表。
「陸野先生，您的脈搏比上午快了九次。」
她抬起頭，語氣放得很輕，卻沒有繞彎。
「而且，您今天並沒有喝咖啡。」
陸野端起白瓷碗的手停了半秒。
他把森林糕換進木碗裡，神色照舊。
「下午活動量增加，這是正常變化。」
「您從十二點開始就一直站在廚房，根本沒有活動。」
莉莉艾合上記錄表，沒有繼續追問，只把視線移向院門方向。
「您真的不去鎮口接她嗎？」
「她從機場過來還需要時間。」
陸野看著窗外，指腹擦過木碗邊沿。
「而且，她當年讓我在原地等她。」
下午兩點，真新鎮入口。
瑟蕾娜拖著行李箱，沒有四處張望，也沒有拿出手機確認路線。
箱輪壓過石板路，一聲一聲往前滾，她拐進岔路時沒有猶豫，步子熟得像已經走過許多回。
路旁的鎮民低聲議論，有人舉起手機，她只禮貌點頭，腳下沒有停。
這條通往安全屋的路，過去十一年裡，她早在心裡走過太多次。
最後一個路口轉過去，安全屋的院門開著。
陸野端著木碗站在門外，右腕依舊藏在衣袖下。
兩人隔著十幾步對望。
瑟蕾娜停住腳步，握著拉杆的手收緊，手背繃出淺淺的筋絡。
她看著陸野，眉眼慢慢舒展開，呼吸裡帶著壓了許久的顫音。
「我到了。」
「嗯。」
陸野望著她，目光放軟。
「你沒去鎮口接我。」
「你當年說過，讓我在原地等你。」
陸野開口時，指尖在木碗上輕輕收住。
「十一年前的話，我沒忘。」
「我也沒忘。」
瑟蕾娜的視線落到他手裡的木碗上。
陸野把森林糕遞過去。
「剛冷卻好，嘗嘗看。」
「給我的？」
「這裡只有你吃這個配方，我後來改了口味。」
瑟蕾娜接過木碗，挖下一小塊送入口中，藍莓的微酸和蜂蜜的清甜在舌尖散開。
「還是這個味道。」
她眼底泛起水光，很快又被笑壓了回去。
「卡洛斯當年的那種蜂蜜絕版了，藍莓的酸度也差了一點。」
陸野皺了皺眉，習慣性地挑剔起細節。
「陸野。」
瑟蕾娜打斷他，抬眼看過去。
「對我來說，這就是最好的。」
陸野伸手去接她的行李箱。
「二十七公斤，帶了什麼？」
「衣服，道具，還有我媽替我收著的舊物件。」
瑟蕾娜盯著他換手的動作，眉心輕輕壓下。
「換左手。」
她的聲音低了些。
「你以前手腕不舒服，就會順手拉袖口。」
陸野無奈地笑了笑，剛要解釋，門內傳來奇樹憋不住的喊聲。
「要不你們先進來再查體？我們在客廳已經聽了四十分鐘了！」
瑪俐從門廳後探出半張臉，語氣一點情面也沒留。
「她趴在門邊聽了十分鐘。」
奇樹幹咳一聲，站直身體讓開路。
「歡迎來到安全屋，我是設備負責人奇樹。」
「你好，奇樹小姐。」
瑟蕾娜從容點頭。
「陸野跟我提過你，說你吃飯時也會看直播數據。」
奇樹當場睜大眼，轉頭瞪向陸野，隨後乖乖閉嘴。
陸野用左手拉起行李箱，瑟蕾娜端著木碗走進門廳，把草帽和外套掛上衣架，動作自然得像回到自己家裡。
客廳里，七道目光一起落了過來。
神奧冠軍希羅娜，以太基金會理事長露莎米奈，卡洛斯冠軍卡露乃，超能館主娜姿，以太千金莉莉艾，伽勒爾訓練家瑪俐，還有奇樹。
這七個人坐在同一間客廳里，放到外面，足夠讓整個寶可夢世界起一陣大動靜。
眼下她們分坐各處，誰也沒先退，客廳里的空氣被壓得很緊。
瑟蕾娜沒有急著坐下。
她站在門廳處，視線從眾人臉上一一掠過，神色穩妥。
「希羅娜。」
神奧冠軍率先開口，手搭在烈咬陸鯊的高級球上，氣場壓了過來。
「我知道。」
瑟蕾娜微笑回應，態度禮貌，卻沒有避讓。
「陸野說過，您不喜歡在吃甜點時被人催著做選擇。」
希羅娜的手停了片刻，從高級球上移開。
露莎米奈合上電腦，目光逼人地看著她。
「露莎米奈。」
她直接問。
「你準備在這裡住多久？卡洛斯的工作不管了？」
「我請了三天假，後面的行程可以隨時調整。」
瑟蕾娜迎著她的視線，回答得很清楚。
「而且，我沒有定返程機票。」
卡露乃放下通訊器。
「你的團隊聯繫過我，希望你每天報平安。」
「我會親自回復他們，謝謝卡露乃小姐。」
瑟蕾娜輕輕頷首。
「不過在這裡，我是來找陸野的。」
娜姿的精神力掃過瑟蕾娜，胡地手中的湯匙一點點彎下去。
「平行記憶恢復了？有沒有頭痛？」
「昨晚睡了一個小時，頭痛過兩次。」
陸野眉頭立刻皺起，伸手拿走她手裡的木碗。
「為什麼不早說？」
「和見不到你相比，這不算問題。」
瑟蕾娜轉頭看著他，回答得沒有遲疑。
莉莉艾拿著記錄表站起身。
「瑟蕾娜小姐，我帶您去看看房間吧，日用品需要重新準備。」
「不用麻煩，我自己來清理就好。」
瑟蕾娜看了眼那份記錄表。
「那是陸野的身體數據？」
她頓了頓，語氣軟了些。
「他肯定沒贊成你們這麼監控他，他從小就會把受傷說成累了。」
客廳里短暫安靜下來。
瑟蕾娜走到客廳中央，雙手交疊在身前，朝沙發上的七個人認真鞠了一躬。
「大家好，我是瑟蕾娜。」
她直起身，溫和地說：「謝謝你們，這段時間替我照顧他。」
客廳里所有人的動作都亂了一拍。
希羅娜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指收緊，手背繃得發白。
露莎米奈重新打開電腦，鍵盤聲比剛才密了許多，密碼連續輸錯兩次。
卡露乃把通訊設備倒扣在桌面上，發出一記沉悶的響聲。
奇樹的手停在平板上，瑪俐抱緊懷裡的莫爾貝可，唇線抿得很直。
莉莉艾站在原處，記錄表還停在上一頁，沒有翻回當天數據。
娜姿身旁的胡地高高舉起湯匙，客廳里的精神監測儀數值一路上跳，警報聲刺得人耳膜發緊。
整個客廳的修羅場氣息，被這一句話推到了頂點。
陸野嘆了口氣，拿起桌上的森林糕，試著把氣氛拉回來。
「我七歲以後，就學會照顧自己了。」
瑟蕾娜轉身，從他手裡拿回木碗，笑得明亮又坦然。
「你七歲時，也是這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