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還有一間空房，和陸野的房間隔著護理室。」
莉莉艾走在前面帶路，陸野單手拎起行李箱，才踏上兩級台階，拉杆便被一隻白皙的手按住。
瑪俐繃著小臉擋在旁邊：「右腕不許提重物。」
「我現在用的是左手。」陸野嘆了口氣。
「二十七公斤也不行。」瑪俐半步不退。
兩人正卡在樓梯口，瑟蕾娜回過身，很自然地從陸野掌心裡抽走拉杆：「給我吧。」
陸野眉頭收緊，看見她臉色還白著：「你的頭還疼。」
「現在好多了。」瑟蕾娜笑了笑，嗓音放得很輕。
「等檢查以後再搬。」陸野的語氣壓低了些。
「好，那就先放這裡。」
瑟蕾娜沒有爭，直接把行李箱靠到樓梯旁，連那間離陸野更近的臥室也沒有多看。
奇樹抱著平板跟在後面，眼睛睜得很圓：「你不問為什麼不能住他隔壁嗎？」
「護理室離他的房間近，安排得很合理。」瑟蕾娜答得很穩。
「那你不要求換房？」
「莉莉艾已經在幫我整理房間，我為什麼要換？」
奇樹被噎得卡了半天，低頭在屏幕上狂劃，小聲念叨：「奇怪，我準備的三個反擊話術都沒派上用場……」
瑪俐從她身邊走過，掃了一眼屏幕：「你準備這些做什麼？」
「瑟蕾娜如果提出住陸老師隔壁，我要說明安全屋的房間分配規則！」奇樹說得很有底氣。
「現有條約沒寫臥室距離。」
「所以我又寫了一份臨時補充方案！」
陸野聽到這裡，終於朝奇樹伸出手：「刪掉，草稿也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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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蕾娜站在二樓走廊，視線在陸野的房門上停了一會兒，很快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她沒搶，也沒逼誰讓步。
可走廊里幾個人的胸口都悶得厲害。
幾分鐘後，眾人回到客廳。
陸野已經倒好一杯溫水，瑟蕾娜走過去接杯子，指尖碰到杯壁後，立刻把杯子遞迴他手裡。
「這是你的。」
「我給你倒的。」陸野說。
「你累的時候，喜歡喝四十五度左右的水，給別人準備時，水溫會更高。」瑟蕾娜看著他，話說得很準。
「只是倒錯了。」陸野別開眼。
「嗯，倒錯了。」
瑟蕾娜沒有追問，轉身打開飲水機，又接了一杯。
她把先前那杯推到陸野面前，語氣柔和，手卻沒收回去：「先喝完。」
奇樹盯著那兩隻杯子，忍不住插話：「她連溫度都沒測！」
坐在角落的娜姿報出精神監測結果：「四十四點七度。」
客廳一下安靜下來。
陸野端起水杯，試圖把話題帶過去：「飲水機設定溫度固定，猜到不難。」
瑟蕾娜拿著自己的杯子在沙發上坐下，輕輕笑了一下：「以前家裡的飲水機，可沒有溫度顯示。」
「現在有了。」
「所以，你現在照顧別人更方便了。」
這句話落下後，幾個人的臉色都有了變化。
瑪俐靠在沙發扶手旁，壓低嗓子對奇樹說：「你發現沒有，她從進門到現在，沒有讓他做過一件事。」
「提行李算嗎？」
「沒提上去。」
「森林糕是他做的！」奇樹還想反駁。
「那是她來之前做的。」
陸野放下水杯，抬手揉了揉眉心：「你們可以當著我小聲一點。」
瑟蕾娜喝完半杯水，起身走向洗手間。
陸野也站了起來：「精神檢查前，我需要洗手準備設備。」
他擰開水龍頭，右手剛伸過去，瑟蕾娜已經把毛巾遞到他左側。
「你現在不先洗左手了？」
「有什麼區別？」陸野問。
「先洗右手，衣袖會碰到水池邊。」
「袖口可以捲起來。」
「你以前最討厭捲袖口，總抱怨放下來還要重新整理。」
陸野低頭一看，右側衣料已經擦到水池邊緣。
瑟蕾娜上前半步，握住他的手腕，把袖口往上折了一層。
「還是先洗左手方便。」她說得很輕。
陸野看著她低垂的眼睫，想把手抽回來，動作卻停在半空，最後由著她替自己整理。
門外，奇樹在平板上飛快輸入文字。
【飲水溫度，洗手順序，袖口習慣……】
瑪俐一把按住她的屏幕：「別記了。」
「為什麼？」
「再記下去，你今晚該睡不著了。」瑪俐看著洗手間裡那道挨得太近的背影，指尖在屏幕邊緣壓出淺淺的印子。
下午兩點。
瑟蕾娜坐在陸野右側，桌上鋪滿了安全屋寶可夢一周內的餵食數據。
她先核對六尾的樹果攝入量，又拿起筆，把莫爾貝可的加餐時間往後挪了十五分鐘。
「它昨天下午三點吃過零食，晚餐剩了一部分。」
抱著莫爾貝可的瑪俐抬起頭：「你怎麼知道？」
「上午進門時，它一直聞我手裡的森林糕，午餐卻沒吃完，觀察飲食不用很久。」
瑟蕾娜沒有抬頭，從陸野手裡抽過筆，在錯誤數據旁標明原因。
兩人沒有商量格式。
她寫下日期，陸野便把下一頁遞到她手邊，銜接得太順，讓旁邊幾個人看得發緊。
卡露乃結束通話，從走廊經過時停下腳步：「你們以前……也一起整理這些？」
「旅行時每天都要記錄。」瑟蕾娜翻過一頁紙，「後來他在寶可夢中心工作，記錄更多，我們會在晚飯後一起整理，他記治療配方，我核對時間。」
陸野把一疊紙推到她手邊：「現在也一樣。」
一個小時後。
桌上的記錄只剩最後兩頁。
陸野靠進椅背，右手習慣性抬起，指尖還沒碰到太陽穴，瑟蕾娜已經把記錄收了起來。
「剩下的明天做。」
「還有兩頁。」
「你開始揉太陽穴了。」
「只是坐久了。」
「你每次累了，都會先碰左邊。」瑟蕾娜把溫水推到他面前，語氣溫和，尾音卻壓得很穩，「喝完，回房間睡半個小時。」
陸野的手停在半空，過了片刻，默默放回膝蓋上。
他看向其他人。
希羅娜低頭翻資料，露莎米奈敲鍵盤，卡露乃看文件，沒有一個人替他說話。
奇樹從平板後面露出半張臉，小聲嘀咕：「他今天聽話的次數，比過去五天加起來都多……」
陸野嘆了口氣，端起水杯喝完，轉身上樓。
樓上的房門合上後，客廳里的氣息一下沉了下去。
娜姿收回精神力：「呼吸頻率下降，精神負荷降低，瑟蕾娜在旁邊時，他的肩膀一直沒有繃起來。」
瑟蕾娜疊好最後兩頁記錄，低聲補了一句：「他睡眠不好的時候，肩膀會疼。」
七個人的視線再次落到她身上。
她只低頭核對最後一行數據，筆尖停得很穩，像沒察覺那些目光。
……
深夜。
露莎米奈的房門被反鎖。
希羅娜和卡露乃坐在沙發上，房間裡的氣壓低得讓人不想開口。
「她最麻煩。」希羅娜先開了口，灰眸里壓著少有的慎重。
「麻煩？」露莎米奈冷笑，「她今天沒有要求任何優先權，連原本屬於你的獨處時間都拒絕了。」
「正因為這樣才麻煩。」
希羅娜把下午的輪值表放到桌上，紙頁被她壓出一道摺痕：「她根本不用爭，只要留在這裡，我們之前定下的那些規則就都變得沒那麼有用了。」
卡露乃摘下手腕上的皮筋，按了按眉心：「她知道他的飲水溫度，洗手順序，還知道他疲憊時會碰哪邊太陽穴，這些細節，短時間觀察不出來。」
「先來後到，對她來說從來不靠天數算。」露莎米奈指尖點在瑟蕾娜的入住登記上，「她和陸野在現實里的關係，已經存在整整十一年。」
「從進門到現在，她一次都沒有展示過信物。」卡露乃苦笑，「因為沒有必要，陸野全都記得。」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電腦散熱聲。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三個人同時停住動作。
腳步聲在門外停了一秒，隨後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護理室。
沒有敲門，也沒有試探。
露莎米奈盯著緊閉的房門，語氣壓得很低：「她沒有來確認我們談了什麼。」
希羅娜慢慢站起身，手掌按在桌沿上，灰眸里的光冷了幾分。
「因為她不需要確認。」
「但我們也不可能就這麼看著她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