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半，安全屋廚房的燈亮了。
瑟蕾娜放輕腳步關上門，拉開冷藏區的門。
平時，廚房一直由陸野說了算。
即使決議限制了他的廚房時間，他也總會在六點前悄悄下來處理食材。
今天，瑟蕾娜比他早了整整半小時。
她沒翻那些冗長的資料，只掃過料理台旁的飲食記錄，便有條理地忙了起來。
希羅娜嗜甜，露莎米奈早晨離不開黑咖，卡露乃在工作日控制碳水。
莉莉艾每天都要喝一杯熱牛奶，瑪俐討厭過甜的果醬，奇樹起床時胃口差，食物得切成小塊。
娜姿的分量最少，溫度也要低一些。
沒人專門告訴過她這些。
兩天坐在同一張桌邊吃飯，已經足夠讓她記住每個人的習慣。
六點十分，八份冒著熱氣的定製早餐整齊擺上長桌。
廚房門被推開。
陸野攥著還沒系好的圍裙走到門口，腳步停在門檻前。
灶台收拾得乾乾淨淨，桌上擺滿了早餐。
他眉頭輕輕壓低，問道：「你什麼時候起來的？」
「五點二十。」瑟蕾娜沒有回頭，仍在給最後一杯牛奶測溫。
「娜姿說過，你得保證七小時睡眠。」
她關小爐火，答道：「所以我昨晚九點就睡了。」
「廚房工作需要登記，你……」
「我已經填好了。」
瑟蕾娜轉身指向牆上的記錄板，時間，用量，設備狀態，每一欄都寫得清楚。
陸野走近幾步，視線落在記錄表上：「你沒有登記陪同人員。」
「吉利蛋一直在。」
話音落下，角落裡的吉利蛋舉起短手，配合地點了點頭。
「它不屬於輪值人員。」
「決議限制的是你，不是我。」
瑟蕾娜關掉爐火，走到陸野面前，從他手裡抽走那條沒有系好的圍裙。
「今天換我來。」
陸野站在原地，牆上的秒針一格一格走過，廚房裡只剩爐火熄滅後的餘溫。
他沒有接話。
瑟蕾娜遞給他一個水杯，杯里的水溫保持在四十五度：「先喝水。」
「昨晚又睡晚了吧。」
「我十一點就關燈了。」
「可你十二點還在看天幕監測報告。」
陸野抬起眼：「你怎麼知道？」
「護理室門下的光，十二點才暗。」
瑟蕾娜看著他，手指在圍裙邊緣輕輕收緊：「今晚早點睡，別再盯著門縫看。」
陸野喉結動了動，接過水杯，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奇樹頂著亂發衝進客廳，手裡攥著平板：「警報沒響？誰動了廚房設備？」
「陸老師，你換菜單了？」
「不是我。」陸野站在廚房門邊，神情複雜。
奇樹轉向瑟蕾娜：「你幾點起的？為什麼我的監控沒反應？」
「昨晚你把廚房提醒設成了只監測陸野。」
瑟蕾娜把一份切成小塊的麵包推到奇樹面前：「你的早餐，趁熱吃。」
奇樹低頭看著盤裡的麵包塊，每一塊大小都差不多，咬了咬牙：「為什麼切開？」
「你前兩天一直盯著數據，整片麵包吃到一半就放下了。」
「我今天可以不看數據！」
「那也不用費力把它拼回去。」
瑟蕾娜對她笑了笑。
瑪俐抱著莫爾貝可走下樓，開口便道：「你每天防著的只有他，現在知道漏洞在哪了吧。」
莉莉艾來到桌邊，看著那杯溫度合適的熱牛奶，面上滿是驚訝：「瑟蕾娜小姐，這些都是您做的？您怎麼知道我們的口味？」
瑟蕾娜微微彎起唇角：「坐在同一張桌邊，留心看上兩次，也就記住了。」
她把牛奶往莉莉艾面前推了推：「照顧好大家，也是我的職責。」
露莎米奈披著外套落座，端起自己的咖啡抿了一口，手指在杯沿停了停。
「沒加糖？」
「您昨天加了半勺，最後剩下了，今天就沒放。」
卡露乃看著盤裡減少的麵包和增多的水果，眉梢輕抬：「連我上午有工作也考慮進去了？」
「昨晚碰巧聽見您確認行程，早上吃太多碳水，工作時容易犯困。」
卡露乃放下叉子，目光沉了下去：「陸野教你的？」
「做飯是他教的。」
瑟蕾娜解下圍裙，答得很自然：「觀察大家，也是他教的。」
沉穩的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
希羅娜最後下樓，那雙灰眸掠過重新收拾過的廚房，停在自己位置上的鬆餅前。
鬆餅的甜度恰好，旁邊還放著解膩的樹果。
她拿起叉子嘗了一口，問道：「陸野教了你多久？」
「旅行開始後，一直在教。」
「平行世界的十幾年？」
「前幾年是他做我的下手。」
瑟蕾娜解下圍裙說：「結婚以後，我們輪換著做。」
所有人都停了筷子。
陸野拉開椅子坐下，他的盤子裡放著煎蛋和烤麵包，旁邊還有一碗沒加糖的溫粥。
瑟蕾娜順手把勺子放到他右手邊：「早上胃不舒服，先喝粥。」
「我今天胃沒事。」
「昨晚的晚餐你剩了三分之一。」
「那是下午吃了點心……」
「你把點心都餵給六尾了。」
莉莉艾翻開記錄本：「陸野先生，您昨晚沒有登記胃部不適！」
瑪俐看向他：「所以你確實不舒服，還瞞報。」
奇樹飛快敲著平板：「新增條款，食量下降超過五分之一，必須說明原因！」
陸野無奈地看向瑟蕾娜：「你吃一頓飯，就給我加了條監控。」
「我只說你剩飯，條款是奇樹加的。」
瑟蕾娜把粥推到他面前：「先吃，吃完再討論。」
陸野閉上嘴，拿起勺子。
每個人都在吃那份合乎自己習慣的早餐，連奇樹也沒再看平板。
娜姿始終沒有開口，精神力悄然罩住陸野。
監測數據先是快速跳動，隨後逐漸回落。
焦慮指數降低百分之十五。
娜姿看了瑟蕾娜一會兒，把數據存進絕密檔案，沒有發到群聊里，也沒有告訴其他人。
早餐結束，陸野習慣性伸手去收餐盤。
瑟蕾娜按住了他的手。
「今天我收。」
「做飯的人不用洗碗，這是安全屋廚房規則。」
「規則寫在哪裡？」
瑟蕾娜看向奇樹。
奇樹翻遍平板，咬著牙回答：「目前只有口頭慣例，沒有正式條款。」
「那今天我收。」
瑟蕾娜端起兩個餐盤，轉身走進廚房。
陸野坐在原處，看著空下來的桌面，家務安排也落到了她手裡。
這時，希羅娜放在桌上的通訊器震動了一下。
神奧聯盟發來的最高級別加密文件安靜地躺在收件箱裡。
標題只有一行字。
【關都與卡洛斯聯合夏令營歷史檔案】
文件標註著絕密級別，附件里放著一份名單和一張泛黃的合照。
預覽圖中，兩個年幼的身影牽著手。
希羅娜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