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亮起還不到三分鐘。
「左邊，又出來了！」
奇樹一掌按在鍵盤上，把畫面停住，客廳中央的巨幕隨即切到放大區域。
陸野抬起眼：「具體位置？」
「卡洛斯街道左側，屋頂邊緣有像素閃爍，持續零點二七秒！」
奇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移動，又調出神奧，阿羅拉，伽勒爾三地的監測數據。
「這幾個地區全都記錄到了同一段閃爍，全球畫面同步，傳輸延遲解釋不了！」
瑪俐轉頭望向窗外，臉色沉了下去：「不用查錄像了，肉眼已經能看見。」
天幕畫面繼續向前。
第八世的密阿雷市全景鋪在半空中。
街道上的行人剛穿過路口，背景里便浮出第二層發虛的輪廓。
那輪廓只停了半秒。
大木研究所的屋頂卻清清楚楚壓在密阿雷市的建築上，真新鎮熟悉的山坡更橫在卡洛斯街道盡頭。
「真新鎮和卡洛斯重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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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羅娜快步走到屏幕前，眼底壓著火。
「零點四一秒，畫面覆蓋範圍超過三分之一！」
奇樹拔高了聲音。
「天幕播放的明明是平行世界，為什麼現實里的真新鎮會被牽進去？」
陸野沒有開口，視線一直盯著重影散去的位置。
桌上的通訊器忽然狂閃，大木博士焦急的臉出現在屏幕里。
「安全屋，能聽到嗎？」
「博士，研究所的儀器測到了什麼？」
奇樹立刻把數據同步過去。
「兩次空間頻率干擾，第一次零點三秒，第二次零點五秒！」
大木博士語速很快，屏幕那頭的警報燈映得他臉色發白。
「干擾源不在天幕，就在現實里，研究所地下的空間監測器快報警了！」
一張持續上揚的曲線圖傳進巨幕。
「這不是畫面故障。」
陸野看著曲線，聲音壓低。
「天幕釋放的能量，已經實質入侵真新鎮。」
露莎米奈接入以太基金會的衛星網絡，指尖停在控制台上：「阿羅拉一切正常，只有真新鎮出現空間異常。」
「因為陸野在這裡，還是這裡的共振強度最高？」
卡露乃皺著眉，視線在曲線圖和陸野之間來回移動。
「娜姿！」
奇樹回頭喊了一聲。
不用她多說，娜姿身旁的胡地已經懸浮起來，精神力從客廳里舖開，窗簾邊緣無風輕動。
三秒後，客廳警報燈急促閃爍。
「有東西過來了。」
娜姿閉著眼，額角滲出汗。
「院子，客廳，研究所方向，全都有，肉眼看不見。」
胡地手中的湯匙合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是微型共振泡！」
娜姿睜開眼，臉色白得厲害。
「天幕的能量正在侵蝕現實，在這個區域裡，重力，距離，溫度，都會在瞬間失控！」
「第九期會發生什麼？」
希羅娜轉向陸野，目光緊緊壓在他身上。
陸野指向曲線圖上三個高得刺眼的波峰：「第八期已經引發現實重疊，如果第九期能量繼續翻倍，真新鎮會出現肉眼可見的空間扭曲。」
客廳里的空氣一下沉了下去。
「怎麼處理？」
露莎米奈問。
「用常磐之力穩住生命能量，再用波導隔離空間頻率。」
陸野站起身。
「我一個人去就行。」
「駁回。」
希羅娜抬手按住通訊器。
「現在只有你能處理，但你絕不能單獨行動。」
「共振泡出現時間不到一秒，位置隨機，人多會拖慢反應。」
陸野還想講道理。
瑟蕾娜坐到他身邊，眼睛盯著他：「所以，你準備什麼時候偷跑出去？」
「我只是核對數據。」
「少騙人！」
瑟蕾娜沒有讓開。
「你連鎮外林地，研究所後方，還有這三個波峰位置全記住了！」
滴。
奇樹手裡的平板亮了一下。
「安全屋最高級別警報已開啟，八票全票通過，陸老師，你今晚哪兒也去不了。」
陸野看著接連亮起的紅燈，抬手揉了揉眉心。
……
夜深，十一點。
天幕播放接近尾聲，現實與卡洛斯的疊影卻越來越頻繁。
最後一次重影里，真新鎮的路牌直接砸進密阿雷市的街道中央，停了整整一秒。
十二點，安全屋的燈光一層層暗下去。
陸野在床上躺到凌晨一點。
確認走廊安靜後，他翻身下床，披上外套。
正門早被奇樹鎖死，他推開護理室後窗，縱身跳了下去。
落地時，藍色波導托住鞋底，地面沒有傳出半點聲響。
第一個共振泡在研究所後方。
肉眼看過去沒有異常，可波導掃過的一刻，半空中的草葉停了半拍。
陸野眼色一沉，右手抬起。
常磐之力壓過地面，藍色波導織成囚籠，把那片扭曲的空間一點點絞散。
草葉重新落下，四周恢復原樣。
第二個在鎮外路口。
範圍比儀器預測的大出一倍。
強行封鎖之後，陸野右腕傳來劇痛，隨即整隻手開始發麻。
他甩了甩手，咬著牙攥住拳，轉身沖向林地。
第三個共振泡吸附在樹幹上。
空間已經撕裂得很重，樹幹明明就在眼前兩步，波導感知里卻隔著一段拉不開的距離。
陸野半跪在地，左手按住地面，常磐之力強行釘住正在潰散的生命能量。
「給我合！」
他右手虛握，想用波導拉回空間。
可剛一發力，右手忽然失去力氣。
五根手指停在半空，藍色波導鎖鏈斷了兩秒。
混亂的空間力量立刻向外反撲。
陸野咬住牙，改用左手接管波導輸出，右臂垂在身側，連抬起都做不到。
轟。
空間震了一下，隨後被他強行拉回原位。
陸野靠著樹幹喘氣，後背被冷汗濕透。
右手依舊沒有知覺。
……
凌晨兩點，安全屋。
陸野順著原路翻窗回來，剛走到客廳，腳步停了下來。
燈火通明。
所有人都沒睡。
瑟蕾娜站在最前面，手裡攥著他留在房間裡的外套。
希羅娜坐在沙發主位，臉色冷得嚇人，娜姿身旁的精神監測儀正閃著刺眼紅光。
奇樹和莉莉艾紅著眼眶，堵住了所有退路。
「你又偷偷出去了。」
瑟蕾娜的聲音發著抖。
陸野停在玄關，想把脫力的右手藏進陰影里：「我只是去處理了三個共振泡，沒出鎮子……」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門鎖沒有警報。」
奇樹舉起平板，眼眶紅得厲害。
「你翻窗出去那一秒，我們就全知道了！」
「過來。」
瑟蕾娜走上前，把乾爽的外套遞過去。
「你袖口濕了，換下來。」
陸野沉默半秒，伸出右手去接。
指尖剛碰到衣料，外套便直直滑落在地。
他根本握不住。
莉莉艾的眼淚一下掉了下來：「您的手怎麼了？」
「暫時脫力，兩分鐘而已……」
「七分十二秒。」
娜姿冷冷打斷他。
「從你離開安全屋開始，我的精神力就一直鎖著你。」
她看著陸野垂在身側的右手，唇色發白。
「波導輸出斷了兩秒，你差點被空間反噬。」
客廳安靜得只剩儀器急促的提示聲。
希羅娜彎腰撿起地上的外套，指向沙發中間：「坐下。」
陸野迎著八雙紅透的眼睛，嘆了口氣，還是坐了過去。
莉莉艾立刻提著醫藥箱衝上來檢查右腕，娜姿的精神力重新覆蓋他全身，瑪俐和奇樹把警報系統直接接到了他的床頭櫃。
沒有人再問林地里到底有多危險。
她們只是圍在他身邊，把所有能離開的路都堵住。
凌晨五點。
天幕第八期的畫面終於走到盡頭。
然而畫面沒有消失。
天幕深處，一片更加刺眼的猩紅正在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