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個位置在哪?」
陸野撐著沙發扶手起身,肩背剛離開靠墊,一隻溫熱的手便按住了他的左肩,力道穩得沒有半分退讓。
瑟蕾娜盯著他,語氣乾脆。
「你坐下,娜姿會查。」
娜姿眼底浮起濃重的紫光,胡地身前那三根湯匙急促震顫,隨即齊齊指向長沙發下方。
「在他腳下。」
娜姿的聲音里透出少見的急促。
「範圍二十七厘米,還在往外擴。」
奇樹抱著平板後退了幾步,目光釘在安全屋結構圖上,額頭已經沁出冷汗。
「怎麼會直接刷在屋裡。」
「前十八處把外圍鎖住了,這第十九處直接插到中心,說明共振能量已經盯上陸野了。」
陸野臉色沉了下去。
左手抬起時,湛藍色的波導才在掌心聚起一點光,刺耳的精神監測警報便在客廳里撕開了空氣。
啪。
瑟蕾娜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臨時條款你當耳旁風了嗎。」
「我只測範圍,不封鎖。」
陸野皺緊眉頭。
「動用波導,得經過我們所有人同意。」
陸野還要開口,屋裡的氣息卻像被人按住了,連呼吸都顯得沉。
希羅娜、卡露乃、露莎米奈、瑪俐、莉莉艾、奇樹、娜姿。
八道目光一齊落在他身上,沒有半點迴旋餘地。
娜姿冷哼一聲,胡地的超能力捲成一團紫光,直接壓向沙發下方,把那處漣漪按在原地。
「能量沒有攻擊性,暫時穩住了。」
娜姿的臉色白了一分。
「要是它突然衝出來呢。」
希羅娜盯著她問。
「立刻撤離,設備會接管隔離。」
露莎米奈居高臨下地看著陸野。
「聽清楚,你在這裡沒有逞強的資格。」
陸野慢慢吐出一口氣,放下左手。
「你們留下,我去研究所。」
「你哪兒也別想去。」
瑪俐一步跨到門前,擋住了他。
「這裡是能量爆心。」
「正因為是爆心,你才必須待在我們眼前。」
奇樹的手指在平板上飛快敲動,屏幕上的曲線越跳越亂,她的臉色也一點點沉了下去。
「位置變了,可預測總量沒變,十一分鐘的死亡閾值還是沒變。」
莉莉艾捏著體檢報告,指尖發抖。
「陸野先生的安全極限只有八分鐘,還差整整三分鐘。」
「外圍設備能分擔空間負荷。」
陸野壓低聲音。
「那精神負荷呢。」
卡露乃拍了一下桌面。
「誰來替你扛。」
「我會調整九層靈魂區域的分配順序。」
「能多爭取幾分鐘。」
「沒有確切數據。」
「那就等於一分鐘都擠不出來。」
卡露乃打斷他,把一份新的精神模型推到他眼前。
「你剛才走神的時候,我們已經定了新方案。」
屏幕上,九個獨立的精神標記排成一列,擋在天幕能量曲線外側。
「娜姿做中轉,把能量拆成九份,我們九個人替你分攤。」
陸野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伸手關掉頁面。
「胡鬧,絕對不行。」
「你連看都沒看完。」
莉莉艾急了。
「看到精神連接這四個字就夠了。」
陸野把聲音抬高了些,語氣比先前更重。
「」
娜姿倔強地重新點開模型。
「我算過了,九條通道同時開啟,每個人的負荷都在安全值以內。」
「你用的是我的安全值。」
「我測過大家的數據。」
「數據代替不了靈魂架構。」
陸野起身,將屏幕上的模型徹底關掉,轉而調出自己的精神結構圖。
九層區域層層疊疊,結構繁複得讓人移不開眼。
「看清楚,我的靈魂有九層緩衝,我經歷過九個世界的生死疊加。」
陸野抬手點向她們那幾張單薄的精神模型,眼眶發紅。
「你們呢,你們只有一層。」
「哪怕只分擔十分之一的能量,對你們來說也是當場失守。」
「這不是逞強的問題,這是靈魂本質的差距,碰上就是死。」
客廳里一時靜得厲害,只剩監測器細碎的運轉聲。
莉莉艾咬住嘴唇。
「那,如果只連一瞬間呢。」
「一瞬間也會被平行記憶直接衝垮意識。」
娜姿向前邁了一步。
「我來做過濾,我扛第一波衝擊。」
「你的超能力屏障擋不住天幕的記憶洪流,我有九次經驗,你們拿什麼跟我賭。」
陸野的話落下後,屋裡再沒人接得上。
希羅娜盯著他,聲音發緊。
「所以,繞了一圈,你的結論還是,只有你去送死。」
「我能撐過第九期。」
「那以後呢,九層結構崩掉以後呢。」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我不同意。」
露莎米奈合上電腦,眼底壓著怒意。
「這件事輪不到你們表決。」
「你們有權調動設備,沒權拿自己的命去賭。」
「那你就有權拿自己的命去賭嗎。」
「我有九層緩衝。」
「娜姿已經算過了,十一分鐘後你一樣會崩。」
陸野安靜下來。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設備報告,希羅娜卻按住了文件,指骨繃得發白。
「看著我。」
陸野抬眼。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把我們的方案全都推回去,再告訴我們,犧牲你一個,才是最省事的辦法。」
希羅娜的聲音發顫。
陸野閉了閉眼,避開她的視線。
「從風險控制來看,是這樣。」
「夠了。」
陸野收回手,嗓音發啞。
「我不會讓你們冒險。」
「我們也不會站在這裡看你去死。」
瑪俐眼眶發紅,連聲音都拔高了。
奇樹把那不斷跳動的紅色警報推到陸野面前,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陸老師,你太自私了,危險落到你頭上,你覺得理所當然,落到我們頭上,你就一刀切。」
卡露乃靠在椅背上,像是忽然被抽空了力氣。
「如果你倒下了,誰來護住大家。」
「希羅娜,娜姿,露莎米奈……」
陸野像是在背一份早已寫好的後備名單。
「別說了。」
瑟蕾娜忽然站了起來。
她一直坐在陸野身邊,這時卻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眼眶通紅,牙關咬得很緊,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你總說要護著我們。」
「可你有沒有想過,我們也想護著你。」
陸野抬頭看她。
「你說我們只有單層靈魂,扛不住。」
「那我們就去想別的辦法。」
「設備不夠,我們就去造,陣列不夠,我們就去擴,哪怕是硬摳,我們也能把缺的三分鐘給你摳出來。」
瑟蕾娜抬手,解開頸後的細鏈。
一枚已經磨舊的草編戒指,從衣領里滑了出來。
哪怕經過了這麼多年,幾根草莖的紋路還留著最初的樣子。
她抓起陸野的左手,把戒指按進他掌心。
「這是你欠我的約定。」
陸野的手停在那裡,過了片刻也沒合攏。
「你答應過我,你會回來。」
瑟蕾娜的眼淚終於落下來了。
「你回來了。」
「可不是回來就倒下。」
冰涼的細鏈,粗糙的草莖,一起硌在陸野掌心,像有火從那裡一路燒進去,燒得他先前那些強撐的念頭一點點散了。
客廳里只剩監測儀的滴答聲。
莉莉艾默默抹去眼淚,瑪俐別過臉,奇樹咬著嘴唇。
八個女人都沒有再提分擔傷害的方案,可誰也沒打算放他一個人去扛。
陸野低頭盯著那枚草編戒指。
「這條項鍊,你一直戴著。」
「是。」
「草莖已經不能沾水了。」
「所以,你得活著,親自替我保管。」
「瑟蕾娜。」
「我在。」
陸野吐出一口氣,攥緊掌心,將那枚草編戒指牢牢握住。
他抬起頭,眼底那層沉到底的東西碎開了,剩下的是前所未有的鋒芒。
「精神分擔方案,全部取消。」
還沒等眾人失望,他又接了下去,字字清楚。
「外圍緩衝方案推倒重做,目標從百分之三十提到百分之四十。」
娜姿立刻抬起頭,眼裡一下亮了起來。
「那剩下的百分之六十呢。」
陸野看向身邊的八個女孩,終於扯出一點帶著挑釁意味的笑。
「我們一起把它砸碎。」
瑟蕾娜抹掉眼淚,朝他伸出手掌。
「先把項鍊還我。」
「不是讓你替我保管嗎。」
「等你活著兌現約定,再給你。」
瑟蕾娜抬了抬下巴。
「現在的你,還不配收走。」
屏幕上,第十九處漣漪的危險數值忽然往下掉了一格。
陸野把項鍊鄭重放回她手心。
「好,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