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
少女的嗓音還不熟練，尾音里混著拉帝亞斯特有的清鳴，像剛學會把心裡的呼喚送到唇齒之間。
陸野沒有抽回手，任她用兩隻手攥著自己的左手，低聲應她：「對，是我。」
「陸野。」
「我在這裡。」
得到回應後，少女胸前的藍色三角標記亮得發燙，先前還透著虛影的身體一點點穩住，發梢和裙擺都落回真實的重量里。
娜姿看了眼腕錶上的數據，繃著的肩線鬆了些：「精神頻率降下來了，她穩住了。」
希羅娜的視線越過院牆，掃向真新鎮外圍。
「先進屋，外圍已經有二十多組聯盟監測設備鎖定這裡的能量波動，繼續待在外面太被動。」
陸野點頭，牽住少女的手：「走，我們進去。」
少女貼著他往前挪，可剛走出兩步，腳尖絆住裙邊，整個人向前栽去。
她還不會用人類的雙腿走路。
陸野托住她的胳膊和腰側，掌心沒有多用力：「腳掌一起落地，別急，跟著我的步子來。」
少女低頭盯著他的鞋尖，認真學著抬腳和落腳，動作仍舊生硬，好在沒有再踩住裙擺。
瑟蕾娜把那件外套遞到她面前：「夜裡涼，披上吧。」
少女沒有馬上接，先低頭聞了聞布料上的氣味，又抬臉看陸野，藍色眼睛裡全是詢問。
陸野點頭：「可以拿。」
她這才學著瑟蕾娜伸出兩根手指，可指尖夾了幾次，衣料都從手裡滑了下去。
莉莉艾抱著冰六尾走近半步，聲音放得很輕：「我幫你披上，好嗎？」
少女又看向陸野。
陸野安撫她：「她不會傷害你。」
少女點了點頭，站在原地不動，任由莉莉艾把外套搭上肩頭。
莉莉艾懷裡的冰六尾探出腦袋，鼻尖貼近少女手腕，輕輕嗅了嗅。
少女眼睛亮起來，也湊過去聞了聞小傢伙的耳朵。
莉莉艾笑著提醒：「它在和你打招呼，你可以輕輕摸摸它。」
少女伸出指尖，一點藍光在冰六尾額頭散開，小傢伙舒服地叫了一聲，把爪子搭到她手背上。
「喜歡。」
少女抬頭看陸野，唇邊露出乾淨的笑：「它也喜歡你。」
進屋後，少女對所有東西都看得仔細，桌沿，燈，杯子，椅背，每一樣都要停上片刻。
陸野拉開餐桌前的椅子：「過來，先學怎麼坐下。」
少女走到椅子前，學著陸野扶住椅背，下一刻直接抬起一條腿，跨到了座位上。
奇樹捂住嘴，肩膀抖得厲害，憋笑憋到耳根都紅了。
瑪俐掃她一眼：「想笑就出去笑。」
奇樹憋得聲音發悶：「不是，我第一次見有人這麼認真研究椅子！」
陸野把椅子轉回原位，耐心示範：「背對椅子，膝蓋彎下去，慢慢坐。」
少女照著做了，可坐下時身子歪到一邊，外套滑下半邊肩也沒察覺，只睜著眼等陸野繼續教。
露莎米奈端來一杯溫水：「試試拿杯子。」
少女湊近杯口聞了聞：「沒有危險，能喝。」
她伸出雙手用力一抱，杯里的水立刻灑掉大半，沿著桌面淌開。
卡露乃抽出餐巾遞過去：「輕一點，杯子會碎。」
陸野拿起另一隻杯子給她看：「手指扶住杯壁，另一隻手托底。」
少女照著他的動作，總算把杯子端穩，可第一口喝得太急，水順著下巴淌進衣領。
瑟蕾娜替她擦掉水漬，指尖動作很輕：「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少女放下杯子，開始打量屋裡的眾人。
她每認清一個人，肩背的戒備就少一點。
陸野走向廚房，端出第九副碗筷：「在這個世界，你需要一個名字，別人叫你，你才知道是在喊你。」
少女望著他的背影，輕聲開口：「那個世界……你叫我……小蒂。」
廚房裡，陸野拿碗的手停了片刻。
「那是奧多馬雷舊語裡小鳥的意思。」
陸野把碗放到桌上，聲音放輕：「你還記得？」
「記得。」
少女站起來，扶著桌沿往他那裡走，步子磕磕絆絆：「你叫的，我都記得。」
陸野看著她：「那以後，你就叫小蒂。」
「好，我是小蒂。」
接下來的十分鐘，屋裡的女人們依次向小蒂表達善意。
奇樹的活潑，瑪俐的傲嬌，卡露乃的優雅，小蒂把這些名字一個個記下，可在她的精神通道里，真正放開的頻率始終只留給陸野。
只有娜姿那裡出了點小插曲。
娜姿剛舉起湯匙，小蒂便毫不客氣地送回一道精神力：「娜姿，不准讀取我的精神區域。」
娜姿挑了挑眉：「你也會這招？」
小蒂說得理直氣壯：「所以我知道被隨便讀取有多討厭。」
晚餐端上桌，菜色偏清淡。
陸野把一小碗軟飯推到小蒂面前：「嘗嘗看。」
小蒂笨拙地握住勺子，小心吃了一口。
下一秒，她湛藍的眼睛亮了起來，胸前的三角標記光芒大盛。
藍紅色光點從她身側散開，小蒂直接變回拉帝亞斯本體，巨大的雙翼在餐廳里展開，帶起一陣強風。
桌上的餐巾和空杯被氣流捲起，餐盤邊緣碰在一起，發出一串亂響。
希羅娜按住餐盤，娜姿用超能力定住飛出去的水杯，奇樹嚇得一下鑽進桌底。
拉帝亞斯貼著天花板盤旋一圈，尾翼擦過吊燈邊緣，這才收攏雙翼，重新變成人形落回椅子上。
她手裡還攥著那把勺子。
餐廳安靜得只剩杯子落回桌面的輕響。
陸野扶正被吹歪的菜盤，太陽穴跳了兩下：「為什麼突然飛起來？」
小蒂咽下嘴裡的飯，滿臉無辜，說得還很有道理：「好吃，開心，飛一圈。」
桌底下的奇樹探出半個腦袋：「所以你一高興就要變回原形？差點把餐廳拆了啊！」
小蒂眨了眨眼：「餐廳還在呀。」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
瑪俐先沒忍住笑出聲，莉莉艾趴在桌邊笑得肩膀發抖，連希羅娜也偏過臉，用手背擋了擋唇角。
娜姿看著半空里還在轉圈的杯子，嘆了口氣，把它放回桌上。
陸野望著滿屋飄落的餐巾和一桌受驚的人，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卻藏著一點笑。
他屈指碰了碰桌面：「從今天起，家裡加一條新規矩。」
小蒂立刻坐直，握著勺子認真聽。
陸野板起臉：「吃高興了，也不准在屋裡起飛。」
小蒂點點頭，像是聽懂了，又把視線牢牢放回陸野身上：「那睡覺呢？」
「睡覺更不能飛！」
小蒂伸出手指，直直指向陸野：「我是說，睡覺，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