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幾道聲音一同落下。
小蒂剛學會人類說話，分不清誰搶了第一句，只能抬臉望向陸野。
「為什麼？」
陸野把滑到桌邊的餐巾推回原處，指腹按過布面，嗓音放輕了些。
「你剛來這個世界，很多事得慢慢學，睡覺的事先放一放，家裡的規矩要補齊。」
小蒂認真問：「規矩是什麼？」
奇樹從桌底爬出來，拍了拍裙角，扶著椅背坐回去。
「就是讓安全屋還能繼續叫安全屋，順便防止有人一高興，把客廳當訓練場用。」
希羅娜看了她一眼。
「上次訓練場的維修報告還在我這裡。」
奇樹立刻舉手，掌心還沾著地毯上的細絨。
「所以我贊成修訂條約。」
瑪俐用指節碰了碰桌面，杯沿輕晃了一下。
「先寫最要緊的，室內禁止恢復本體。」
小蒂馬上抬頭。
「哪裡可以？」
「院子。」
陸野補了一句：「確認周圍沒有外人，不能撞牆，不能碰屋頂，不能靠近電線和監測設備。」
「廚房呢？」
「更不行。」
小蒂點點頭，低頭吃了一口飯。
吃完以後，她又抬眼望了望天花板。
確認自己沒有變回拉帝亞斯，她才繼續慢慢吃。
這頓飯吃到最後，餐廳里的杯子總算全部回到原位。
陸野從書櫃裡取出文件袋。
袋面寫著一行字。
【真新鎮和平共處條約】
小蒂抱著枕頭坐在沙發正中，兩隻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
「這都是規矩？」
卡露乃翻開末頁，紙張在指尖輕響。
「這是目前版本，你的部分還沒加。」
「人類好複雜。」
這句話沒有從嘴裡出來，直接鑽進陸野的精神區域。
陸野抬眼看她。
「別偷偷用心靈感應說只想讓我聽見的話。」
小蒂眨了眨眼。
「你聽見了。」
「契約通道還開著。」
娜姿把湯匙停在半空，銀面映出燈光。
「第一條，不能未經允許讀取別人的想法。」
小蒂立刻回答：「我只和陸野說話。」
「傳話可以，讀取不行。」
「你能讀。」
「我也要得到允許。」
「你剛才讀陸野了嗎？」
娜姿看向陸野，湯匙在她腕側輕輕轉了半圈。
「他昏迷後給過我持續監測授權，範圍只限傷勢和異常波動。」
陸野拿起筆，筆尖在紙邊停了停。
「這一條寫上，醫療授權和緊急情況單獨標註。」
希羅娜把條約移到面前，翻頁時壓住了翹起的紙角。
「還要加傳說級能量限制，公共區域不能釋放超過安全標準的波動。」
小蒂問：「安全標準是多少？」
「不能影響人體，不能破壞安全屋結構，不能觸發外部警報。」
露莎米奈打開通訊器，屏幕光映在她指尖。
「基金會可以布置能量監測，範圍覆蓋安全屋主體。」
陸野在旁邊補了一行。
「設備不能進她房間，她還沒適應機械頻率。」
露莎米奈看了眼剛編輯好的清單，抬指刪掉一大片內容。
「可以，只保留外圍監測。」
奇樹舉手，袖口滑到腕邊。
「直播條款也要補，小蒂不同意，我絕對不拍她，我的開播區域也需要安全提示。」
卡露乃翻到直播補充說明，耳墜隨著動作輕晃。
「前半條通過，後半條需要改，公共區域不能因為你開播就不讓別人進。」
「那她突然從我背後現身怎麼辦？」
瑪俐抬眼，莫爾貝可在她腿上換了個姿勢。
「延遲開滿，背景鎖死，異常出現立刻斷線。」
奇樹捂住胸口，吸了口涼掉的空氣。
「你們對主播的心臟太殘忍了。」
小蒂伸出手指，指向她胸口。
「你受傷了？」
「現在沒有，你再飛幾次就很難說。」
「我不飛，條約寫了。」
奇樹愣了半秒，手還停在胸前。
「她記規矩怎麼這麼快？」
希羅娜開口時，目光落在奇樹身上。
「因為她真的會執行。」
奇樹偏頭看她。
「冠軍小姐，你這句話為什麼看著我？」
「確認你聽懂了。」
娜姿把整理好的新條款懸到小蒂面前，紙頁離地半尺，邊緣沒有晃動。
「室內禁止恢復本體，廚房內任何情況禁止飛行，公共區域限制傳說級能量，讀取想法必須獲得允許，隱形跟隨也要提前說明。」
瑟蕾娜走到陸野身側，把他右手的固定帶重新調緊。
「還要加一條，不能撞到陸野，跟著他走的時候，至少保持一步距離，尤其不能碰到傷處。」
小蒂低頭看向那條固定帶。
「多遠？」
「至少一步。」
「太遠。」
「一步已經很近了。」
小蒂看向陸野。
「你也同意？」
陸野在條約末尾寫下日期，墨水順著筆畫落穩。
「右手恢復以前，先這樣。」
「恢復以後呢？」
客廳里所有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陸野的筆尖停在紙上，留下一個很小的墨點。
「恢復以後重新評估。」
小蒂接受了這個答案。
她把手指按在條款下方。
藍色光點在紙面聚攏，幾秒後化成一枚三角印記。
奇樹眼睛亮起來，摸出已經關機的設備。
「這個能留檔嗎？」
「條約簽名可以留。」
「傳說寶可夢親自簽署的人類居住協議，這要是放進聯盟檔案館，年度大事件直接預定。」
露莎米奈伸手去拿文件。
「基金會可以製作最高規格副本。」
希羅娜按住原件，紙袋邊緣被她壓出一道淺痕。
「神奧聯盟也有遺蹟級保存技術。」
露莎米奈抬眼。
「這裡是關都。」
陸野把條約收進文件袋。
「原件留在安全屋，誰也不帶走。」
房間安排很快定下。
靠近陸野臥室的那間空房留給小蒂。
名單寫下去時，客廳安靜了兩秒。
希羅娜沒有說話，瑪俐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碰出一聲輕響。
莉莉艾帶著小蒂整理衣服，瑟蕾娜教她怎麼鋪床，露莎米奈讓基金會送來沒有複雜機械結構的生活用品。
房門合上後，陸野轉身走向客廳。
他的衣角忽然向後浮起半寸。
陸野停步。
衣角落下。
他繼續走了兩步，右側地毯陷下去一點。
「出來。」
走廊里安靜得只能聽見燈管細響。
陸野走進廚房，打開冰箱。
金屬門反光里，一縷半透明的紅色發梢掠了過去。
「小蒂。」
紅髮隱去，衣角又被輕輕拉了一下。
心靈感應鑽進第九層。
「條約里沒有寫不能隱形。」
陸野關上冰箱，冷氣貼著門縫散開。
「現在補上，隱形跟著人也要提前說。」
小蒂慢慢顯形。
她赤著腳站在地毯上，懷裡抱著剛發下來的枕頭。
「房間太遠。」
「只隔一條走廊。」
「看不見你。」
「人類睡覺時，不需要一直看著對方。」
小蒂抱緊枕頭，手背壓出淺淺的布紋。
「水道夜裡很黑，以前我看著你，才知道你還在。」
陸野沒有馬上說話。
契約深處傳來潮濕的水聲。
他看見黑下去的水道，也感到她在最後一刻伸出手，卻什麼都沒抓住。
瑟蕾娜從走廊另一端走來，腳步放得很輕。
「今晚讓她睡客廳吧。」
小蒂立刻看向她。
「客廳能看見陸野？」
「他也在客廳，只限今晚。」
陸野看過去。
「你們還沒休息？」
瑟蕾娜指了指客廳。
「沒人準備回房。」
客廳燈全部亮著。
希羅娜坐在單人沙發上，手邊放著資料。
娜姿靠窗，湯匙懸在腕側。
露莎米奈和卡露乃各自拿著通訊器，莉莉艾抱著白滾滾，瑪俐靠在扶手旁，奇樹正在調試一台斷網設備。
小蒂抱著枕頭坐到地毯上。
瑟蕾娜在她旁邊鋪好軟墊。
陸野走到中央。
九道目光一起轉向他。
「你們在等我？」
希羅娜放下資料。
「人都在，有些話今晚必須說清楚。」
奇樹壓低嗓子。
「真新鎮深夜緊急會議，這標題很有衝擊力。」
瑪俐看了她一眼。
「關機。」
奇樹立刻把設備扣在桌上。
陸野在空位坐下，右手搭在扶手邊。
「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麼。」
瑪俐抬起臉。
「知道就別再拿身體問題擋過去。」
「這次不會。」
露莎米奈關掉通訊器，屏幕暗了下去。
「那就說清楚，九段關係，你打算怎麼處理？」
客廳徹底安靜下來。
天幕已經把九個世界全部放完。
婚禮，約定，分別，重逢，每一幕都留在了在場所有人的記憶里。
陸野看過她們。
「天幕里的事，我一段都不會否認。」
娜姿的湯匙停住。
「繼續。」
「那些感情都是真的，對我來說，哪一段都不能刪掉。」
瑪俐沒有放過他。
「說你能確定的事。」
陸野的視線從希羅娜，娜姿，露莎米奈，卡露乃，莉莉艾，瑪俐，奇樹，瑟蕾娜身上一一經過，最後落到抱著枕頭的小蒂身上。
「我不會替你們任何人做離開的決定。」
「只要你們願意留下，外面的追問，聯盟的壓力，天幕留下的麻煩，我來扛。」
「每一段關係，我都會給交代。」
這一次，沒有人馬上回答。
希羅娜先把高級球放在桌面。
「我沒準備走。」
娜姿的湯匙重新轉起來。
「你的精神區域歸我負責，審判結束前不會變。」
露莎米奈打開資產頁面。
「周圍能買的土地已經買下，現在讓我撤，損失很難看。」
卡露乃摘下耳機。
「卡洛斯那邊的行程全部調整到關都，這段地下戀情也該換個地方繼續。」
莉莉艾抱緊白滾滾。
「陸先生在哪裡，我就留在哪裡。」
瑪俐把莫爾貝可放到腿上。
「尖釘鎮的路我熟，真新鎮的路也已經記住了。」
奇樹晃了晃關機設備。
「觀眾等不等放一邊，我本人還沒看夠你的後續。」
瑟蕾娜將一枚舊信物放在陸野面前。
「我從卡洛斯帶著它過來，就沒準備再帶回去。」
小蒂最後伸出手，抓住陸野衣角。
「我找到你，不走。」
九個回答落下。
窗外的金色極光開始退散。
天空邊緣的光一片片熄滅，籠罩全球的異常波動跟著下墜。
奇樹立刻打開接收頁面。
屏幕上的公共監測數據飛快歸零。
「全球脈衝消失了。」
露莎米奈看向基金會頻道。
「各地區監測站恢復正常。」
希羅娜站起身。
「天幕結束了？」
娜姿沒有看窗外，她盯著陸野手腕上的監測片，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外面的天幕停了。」
滴。監測片再次跳動。
十七秒，一秒不差。
娜姿抬起眼：「源頭還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