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份都一樣，誰也不准換盤子。」
陸野把最後一份早餐放上桌，指尖離開盤沿時，瓷盤輕輕貼住桌面，熱氣從番茄湯里往上冒。
十隻餐盤圍成一個圓，分量相等，擺盤相同，連煎蛋邊緣的焦黃都看不出差別。
希羅娜的視線在煎蛋和麵包上來回掃過，神情認真得像在核對作戰圖。
「你量過？」
「麵包稱過克數。」
陸野答得很坦然。
「為什麼？」
「防患於未然，畢竟有人自帶數據分析。」
娜姿坐在右側，湯匙停在半空，視線從每一隻盤子上掠過。
「誤差低於百分之一，勉強合格。」
奇樹把椅子往後挪了半步，椅腳擦過地板，發出輕輕一聲響。
「吃個早飯搞得像質檢，你們平時到底過得多水深火熱？」
瑪俐切開煎蛋，刀尖壓過蛋黃，動作乾淨利落。
「我只是在確認，他有沒有給自己開小灶。」
「結果？」
「一模一樣。」
瑪俐撇了撇嘴。
露莎米奈看向陸野的盤子，眉心輕輕蹙起。
「你右手還在恢復期，該多吃點。」
「今天先從一碗水端平開始。」
瑟蕾娜端起碗，低頭聞了聞番茄湯的味道。
「你今天，沒問任何人的忌口。」
「因為這是我最喜歡的口味。」
陸野解開圍裙，在空位上坐下。
九道視線同時落到他身上，桌邊的湯匙和刀叉都停了片刻。
「番茄湯麵，煎蛋，無糖烤麵包，湯底加了酸味果汁。」
陸野迎著眾人的視線，語速放得很穩。
「平時照顧你們，神奧加奶油，阿羅拉偏甜，瑪俐加辣，奇樹要擺盤。」
「今天，我想讓你們嘗嘗我的日常。」
奇樹立刻舉手，指尖差點碰到杯沿。
「我配合！我連備用機都沒開！」
娜姿瞥向她的口袋。
「裡面那台還在待機。」
奇樹捂住口袋，肩膀都繃緊了。
「今天真不拍！打死也不拍！」
小蒂學著陸野的動作，笨拙地喝了一口湯。
舌尖剛碰到湯，她眉頭立刻皺緊。
「酸。」
「吃不慣？」
小蒂搖頭，又捧著碗喝了一大口。
「陸野喜歡，那我也喜歡。」
「不用勉強改口味。」
「沒改，第二口就甜了。」
小蒂眼底亮晶晶的，手指還扣著碗沿。
莉莉艾咬下一小塊麵包，嚼得很慢，像是在認真記住味道。
「原來陸先生，喜歡這種清爽的味道。」
卡露乃放下勺子，輕輕嘆了一聲。
「難怪以前，他總吃我們剩下的。」
「那是為了不浪費。」
陸野有些無奈。
希羅娜把盤子往中間推了推，語氣乾脆。
「別廢話了，今天沒人跟你搶，吃吧。」
陸野切下煎蛋，送入口中。
九個人沒有動刀叉，全都盯著他。
他咽下食物，肩背都被看得發緊。
「你們這麼看，我消化不良。」
露莎米奈笑了笑，拿起麵包。
「那就一起動口。」
十個人同時開動。
沒有爭搶，也沒有較勁。
希羅娜喝空了番茄湯，碗底乾乾淨淨。
娜姿忍著酸味，把最後一口湯咽了下去，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好一會兒。
露莎米奈今天沒要果醬，硬是把無糖麵包吃完了。
莉莉艾吃得很慢，最後連盤邊的麵包屑都收拾乾淨。
瑪俐的手幾次伸向辣椒粉，最後又收了回來。
奇樹連湯底都喝得一點不剩。
小蒂舉起空碗，滿臉期待。
「還要！」
「鍋里有。」
陸野剛要起身。
瑟蕾娜按住他的肩膀，順勢接過空碗。
「坐著，我去。」
希羅娜把空盤推開。
「給他也盛一碗。」
「我飽了。」
陸野拒絕得很快。
娜姿看著記錄面板，語氣冷淡。
「你昨晚在院子裡吹冷風到凌晨三點零七分，睡眠三小時二十六分。」
露莎米奈指向廚房，話里不給他留退路。
「再給他加兩個煎蛋。」
「早餐結束了。」
「你的還沒結束。」
陸野看著桌邊這九個性格各異的女人。
沒有爭風吃醋，只有壓得人躲不開的關心。
瑟蕾娜端回兩碗面，陸野那碗上壓著兩個金黃的煎蛋，熱氣撲到他臉上。
「吃吧，今天時間歸你。」
陸野環視一圈。
沒有人催他，可九個人都坐在原位等著。
他不再推辭，低頭大口吃了起來。
十分鐘後，餐桌清空。
娜姿指尖輕點，安全屋地下結構圖和九層符文數據投到桌面中央，紅藍線條交錯亮起。
氣氛一下繃緊，杯碟碰撞聲都消了下去。
「戰前會議，現在開始。」
奇樹剛摸出備用機，娜姿抬起湯匙，手機直接飛到角落。
「我記筆記還不行嗎！」
奇樹抓狂地抓住頭髮。
「紙筆在桌上，手寫。」
娜姿沒有抬眼。
陸野站到投影前，神情沉下來。
「第一項，監控安全屋下方的能量聚集點。」
「脈衝周期固定，但強度比校準前飆升了百分之十二。」
娜姿調出紅色警告曲線。
希羅娜眉頭緊鎖。
「只監控安全屋不夠，擴大到真新鎮外圍，聯盟設備隨時接入。」
露莎米奈翻開平板，屏幕光映在她指尖。
「以太基金會贊助三套最高級時空探測器，下午到位，安裝在研究所後山和鎮外，避開居民區。」
陸野在光幕上寫下第一條。
「全票通過。」
希羅娜率先舉手。
眾人跟著舉手。
小蒂直接舉起雙手，坐得筆直。
「一隻手就夠了。」
陸野有點無奈。
「兩隻手，代表我超級同意！」
小蒂說得很認真。
陸野翻頁。
「第二項，九層架構全能力測試。」
娜姿調出高危數據模型。
「分三階段，單層調用，多層疊加，九層極限響應。」
莉莉艾臉色發白，手指攥住裙邊，聲音發顫。
「最後一項……會傷及靈魂嗎？」
「會有很強的靈魂負荷，身體也會出現瀕死反應。」
娜姿如實回答。
「必須測。」
陸野看向那組曲線，字句咬得很重。
「審判一旦降臨，我們沒有試錯的機會。」
瑪俐把鉚釘手套拍在桌上，悶響壓過了投影儀的低鳴。
「測試時，我們九個必須全在場。」
卡露乃看向娜姿。
「我們在場，能分擔他的負荷嗎？」
「理論上可以，具體數據未知。」
瑟蕾娜拿起筆，在決議後加了一行加粗備註。
「測試中止權限，全權交由娜姿，陸野無權強行繼續。」
「這誰加的？」
陸野皺起眉。
「我。」
希羅娜直接簽下名字。
「附議。」
「附議。」
不到半分鐘，九個簽名整整齊齊排在下面。
陸野看著那排名字，嘆了口氣。
「這到底是作戰會議，還是針對我的限制公約？」
「通過。」
娜姿當場宣布。
陸野只能認命。
「第三項，寶可夢聯合訓練，呆呆王做中樞，地點後山。」
希羅娜提醒道。
「通知大木博士，別再把研究所圍牆拆了。」
奇樹握著筆，眼睛亮得藏不住八卦。
「上次拆牆的到底是誰？」
窗外的烈咬陸鯊默默低頭，胡地轉過身去，小蒂開始數桌上的木紋。
「刪掉這句廢話。」
希羅娜打斷她。
第三項通過。
露莎米奈站起身，雙手撐住桌面，掌心壓在平板旁邊，氣場一下鋪開。
「我追加第四項，無論發生什麼，真新鎮平民的安全，絕對優先於我們個人！」
全場安靜了一息。
「基金會已規劃好撤離路線。」
露莎米奈目光灼灼。
莉莉艾握住母親的手，指尖還帶著一點涼意。
「我同意。」
「神奧聯盟全力配合。」
希羅娜舉手。
「卡洛斯提供全部運輸機。」
卡露乃表態。
「尖釘鎮的人懂怎麼避難，交給我。」
瑪俐冷哼一聲。
瑟蕾娜看向陸野：「你呢？」
「平民優先，死守到底。」陸野說。
「全票通過。」娜姿敲下回車鍵。
會議結束，眾人起身，椅腳聲接連響起。
莉莉艾走到陸野面前，解下腕上那條精緻手鍊，小心繫在他右手固定帶上。
「這不是告白信物。」
莉莉艾仰起頭，眼底藏著倔強。
「那是什麼？」
「白滾滾第一次換毛時，我悄悄留了一撮，縫在裡面。」
她繫緊最後一個死結，指尖在繩結上按了按。
「這是提醒你，測試再痛，也要活著回來吃晚飯。」
「我會的。」
陸野輕撫手鍊，指腹擦過細密的線腳。
他沒有離開，視線從眼前九個女孩臉上一一掠過。
窗外，真新鎮的晨光落在街道上，波波的鳴叫清脆地傳進屋裡。
「我欠你們太多。」
陸野的嗓音有些發啞。
「從第一世，到第九世，每一次，我留給你們的都是背影和遺憾。」
沒有人開口，連杯中的熱氣都安靜往上散。
「但這一次，不管天上降下什麼審判，不管地下爬出什麼怪物。」
陸野攥緊拳頭，手背上的青筋繃起。
「我陸野，絕不離開！」
「你最好說到做到，否則我追到反轉世界也會把你抓回來！」
希羅娜冷艷的面容上，決意壓過了所有柔軟。
娜姿按下錄音筆的保存鍵。
「已備份，你沒有撤回的機會。」
瑪俐戴上手套，鉚釘貼著掌心發出細響。
「敢跑？打斷你的腿。」
沒有整齊的豪言壯語，只有九道牢牢鎖住他的視線。
陸野笑了。
他知道，這九世的情債，今天算是徹底鎖死了。
就在溫情與決意交織的這一刻。
滴！
娜姿面前的數據光幕亮起血紅警報，刺眼的紅光把桌面照得發燙。
刺耳蜂鳴撕開安全屋裡的安寧。
「地下能量聚集點……」
娜姿站起身，臉色變了。
「提前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