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猩紅光柱撕開夜空，整片天被染成壓低的血色。
真新鎮上方，一層淡藍色六邊形能量護盾應聲撐開，硬頂住後山方向捲來的狂暴衝擊。
「前線防線崩潰了，但大木博士已經啟動真新鎮的絕對防禦圈！」
娜姿把備用通訊器的監測畫面投到桌面上，臉色白得嚇人，指尖還壓在投影邊緣。
「第二次脈衝提前十九分鐘，地下能量紅點已經衝過極限值！」
陸野盯著跳動的數據，目光壓得很低：「空間扭曲閾值還有多久？」
「按現在的增速，四十七小時五十八分鐘。」
娜姿喉嚨發緊，尾音發抖：「誤差不超過九分鐘。」
奇樹手裡的筆壓穿記錄紙，紙面裂開一道黑痕。
「也就是說，後天這個時間，審判空間會完全降臨？」
「阿爾宙斯留下的符文已經足夠開啟審判，它不需要本體到場。」
陸野反手關掉刺目的血紅監測頁。
瑪俐一把攥緊鉚釘手套，掌心皮革被捏出深印：「那就把它留下的東西，砸個稀巴爛。」
「外圍聯盟還在撐，裂縫本體還沒完全成型。」
希羅娜翻開戰損資料，壓住眼底翻湧的情緒：「疏散方案按原計劃走，今晚先確認設備狀態。」
露莎米奈轉過頭，視線落在陸野身上：「你準備做什麼？」
「做飯。」
兩個字落下，原本繃緊到發疼的屋子一下安靜下來。
窗外炮火連天，屋內只剩幾個人壓低的呼吸聲。
卡露乃合上資料，盯住他：「今晚？」
「今晚。」
陸野沒有給任何人插話的餘地：「九個地區的菜，十個人吃。」
瑟蕾娜立刻起身：「我幫你。」
「不用。」
陸野伸手把她按回椅子：「今晚誰都別進廚房，這是命令。」
奇樹立刻摸出手機：「我能拍嗎？不聯網！」
「鏡頭不能對準監測設備，不能錄戰術資料。」
「我只拍菜！先拍廚師進場！」
瑪俐抬手蓋住她的鏡頭，冷著臉：「刪掉。」
陸野走到廚房門口，腳步停了一下。
「誰進來幫忙，誰就負責手洗十個人的餐具。」
瑟蕾娜默默收回邁出去的腳：「那我等你。」
小蒂坐在椅子上，眼巴巴地指向廚房：「我能看嗎？只吃一口。」
「上次你也這麼說，最後少了半盤。」
小蒂乖乖把雙手放回膝蓋：「那我等。」
廚房門合上，切菜聲和熱油入鍋的響動，很快壓過窗外低沉的爆炸。
奇樹想把手機塞進門縫收音，被娜姿用超能力拽回桌面。
「我想記錄最後一個正常夜晚。」
奇樹咬著嘴唇，指腹在手機殼邊緣磨來磨去。
「別給今晚起這種名字。」
陸野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
「可倒計時已經開始了！」
「開始了也要吃飯。」
廚房裡忙了兩個多小時。
窗外血光越來越重，防禦護盾在衝擊里一圈圈起伏。
娜姿盯著每隔十分鐘刷新一次的數據，其他人沉默清點最後的戰備物資，紙張翻動聲輕得發澀。
門開了。
陸野解下圍裙，端出第一道菜：「可以端菜了。」
九個人陸續進廚房，一人端起一盤。
神奧燉菜加了希羅娜偏愛的香料，關都烤魚調成娜姿習慣的口味。
阿羅拉果木烤肉分了原味和甜醬兩份，卡洛斯焗飯點著細碎蔬菜花。
伽勒爾咖喱放足瑪俐要的辣椒，帕底亞海鮮燴飯剛出鍋，就被奇樹一把護到懷裡。
瑟蕾娜揭開最後的湯鍋，手指在鍋沿停了半秒：「卡洛斯和關都的做法混在一起？你以前沒做過。」
「今晚第一次，你可以先嘗。」
瑟蕾娜舀起一勺，熱氣拂過眼尾，她眨了眨眼：「可以上桌，我怕夸太多，她們會讓你再做一鍋。」
餐桌被擠得滿滿的，連放戰術地圖的角落都讓盤子占了。
希羅娜剛要拉開椅子，手卻停在椅背上。
每道菜旁邊，都放著一張折得整齊的卡片，正面寫著名字。
她拿起屬於自己的那張，上面寫著，第一個來的人，謝謝。
希羅娜指尖發抖，把卡片貼身收進外套內袋。
「天幕出現後，我劈壞了真新鎮的大門，你只記得謝我？」
「我還記得你沒真的動手。」
娜姿翻開第二張卡片。
上面寫著，謝謝你擺出九把椅子，也一直給我留著位置。
卡片被超能力折好，妥帖落進她的隨身鐵盒。
「椅子我會一直保留，十把。」
娜姿抬眼看著陸野：「你的位置，永遠在。」
露莎米奈看著面前的卡片。
上面寫著，你買下真新鎮周圍的土地，卻從來沒有給我的選擇標價。
這位高傲的基金會會長少見地笑了一下。
「這句話不准，我想過給你標價，只是後來發現，你根本不會接受收購。」
莉莉艾翻開自己的卡片。
上面寫著，你已經學會向前走，這次可以讓我陪在旁邊。
女孩捏緊卡片邊緣，聲音帶著倔意：「這次，我可以走在前面嗎？」
「遇到危險聽指揮。」
「那還是旁邊。」
卡露乃的卡片壓在焗飯下面。
上面寫著，謝幕以後別留在台上，我會在後台等你。
「這次演出沒有替補，也沒有第二場。」
卡露乃直直看著他：「晚一分鐘，我就去台上搶人。」
瑪俐抽出咖喱盤下的卡片。
上面寫著，手套我收下了，以後換我們互相保護。
她掃過陸野空著的左手：「明天把手套帶上，別嫌重，我說的不只是手套。」
奇樹搶先拆開卡片。
上面寫著，四秒錄音由我保管，往後不設置播放上限。
她立刻捂住口袋，耳朵一點點紅起來：「你是不是偷聽了第二遍？！」
「手機在我這，頁面顯示過時長。」
「錄音播放權限只能本人使用！」
奇樹揮了揮拳頭：「我沒準備給別人聽。」
瑟蕾娜看著湯碗旁的卡片。
上面寫著，十二年讓你久等了，往後不會再缺席。
她把卡片小心夾進那條舊手帕里。
「卡洛斯也去？看我的畫？參加下一場表演？」
「去，看，參加。」
陸野每個字都說得清楚。
小蒂最後拿起卡片，一字一字讀著。
上面寫著，歡迎來到人類的世界。
「人類的世界有陸野嗎？有大家嗎？」
「有。」
「那我留下。」
這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
窗外轟鳴越來越密，屋裡卻安靜得讓人捨不得先開口。
希羅娜嘗遍所有甜點，露莎米奈想買菜譜，被陸野用一碗湯堵了回去。
瑪俐和奇樹為了最後一塊烤肉瘋狂猜拳，卡露乃坐在旁邊盯著她們，不許任何人作弊。
晚餐結束，十個人很有默契地推開門，走進硝煙瀰漫的院子。
呆呆王趴在水池邊，進化石散出溫潤的光。
小蒂靠在陸野右側，身體隨著呼吸忽明忽暗。
瑟蕾娜坐在左側，膝蓋上鋪著那條放了十二年的手帕。
希羅娜倚著烈咬陸鯊，娜姿和胡地守在牆邊，仙子伊布的緞帶溫柔纏過眾人的椅背。
莉莉艾抱著白滾滾，卡露乃把外套墊在草地上，瑪俐和奇樹背靠著背，擋著夜風。
陸野抬頭望向被血色浸透的夜空。
九個世界裡，他獨自熬過很多這樣的長夜。
天亮以後，常常只剩離別。
可今晚，九個女孩真真切切坐在他身邊。
草地上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已經分不清誰是誰。
陸野慢慢閉上眼，靈魂深處的九層架構一層層亮起，中心符文狂跳不止。
四十七小時三十八分鐘。
「陸野。」
瑟蕾娜伸手，用力握住他的左手。
「你看遠處。」
陸野睜開眼。
真新鎮盡頭，那片被猩紅光柱壓住的天際線上，撕出一道刺目的金線。
它只有髮絲那麼細，卻帶著凌駕一切的威壓，正以無法攔截的姿態向蒼穹延展。
呆呆王撐起身體，站直了。
小蒂睜開雙眼，眼底亮起危險的光。
金線還在生長，割開夜空。
審判，提前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