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什麼了？」
陸野看著天平重新壓回同一條線，右側照片還亮著溫暖的光，左側金磚已經褪成普通金屬的顏色。
「我一直把能保護人的東西，當成最貴的東西。」
露莎米奈伸手取回照片，拇指停在莉莉艾嘴邊那點奶油印上。
「土地丟了還能買回來，設備毀了還能重造，兩千億沒了，我也能再賺。」
「這張照片不行。」
她把照片貼在胸口，掌心壓得很輕。
「它只有一張。」
牆上的價格接連熄掉，實驗室邊緣開始變淺，桌椅後方透出成片金光。
陸野走到出口前，轉身看她。
「所以審判要的等價物，是你最捨不得拿出來交易的東西。」
「這套規則真討厭。」
露莎米奈把照片收進口袋，手仍護著袋口，沒有立刻放下。
「它把我最不想承認的事，放到了天平上。」
「至少照片沒被收走。」
「它敢收走，我會拆了這裡。」
「你剛才把基金會全部專利都放上去了。」
「那些還能申請回來。」
「理事長身份呢？」
「重新選舉。」
「人工島？」
「再建三座。」
陸野指向她的口袋。
「照片呢？」
露莎米奈盯了他兩秒，唇線壓低。
「你今天話太多了。」
實驗室頂部垂下金光，天平和那塊金磚一起沉進地面。
露莎米奈伸手扣住陸野左腕，腳步沒有停。
「出去以後，不准把裡面的事詳細告訴莉莉艾。」
「哪些事？」
「放血，簽權利轉讓，還有婚姻登記文件。」
「規則會保存記錄。」
「記錄歸奇樹管。」
「她守不住秘密。」
「那就把她的設備買下來。」
「她會用賣設備的錢再買一台。」
露莎米奈走得更快，裙擺掃過漸淡的地面光線。
「那就買下生產設備的公司。」
「這才像你。」
「閉嘴，出口要關了。」
白色門框只剩半人寬，兩人側身擠了出去。
腳尖落回安全屋院子的那刻，第三根光柱從頂部暗下去，阿羅拉海面的影像一段接一段退入地下。
「出來了！」
奇樹舉著記錄板跑來，剛邁出兩步，露莎米奈已經越過她，直奔等待區。
娜姿抬起檢測終端。
「先檢查印記。」
「等一下。」
「你的精神波動在升高。」
「我說等一下。」
露莎米奈沒有回頭。
莉莉艾坐在白滾滾旁邊，雙手搭在膝上，見母親走近，她立刻站了起來。
「媽媽，您受傷了嗎？」
「沒有。」
「您的右手包著繃帶。」
「擦破了一點。」
陸野從後面出來。
「她拿剪刀劃的。」
露莎米奈轉頭看他。
「你答應過不說。」
「我沒答應。」
「陸野。」
「傷口需要重新處理。」
莉莉艾已經握住母親的手，小心拆開那圈臨時繃帶。
「為什麼要劃傷自己？」
「只是做了一個價格測試。」
「拿身體測試？」
「前面已經試過資產和權限。」
「都不行，您就試自己？」
露莎米奈想把手收回來，莉莉艾握得更緊，指尖貼著她掌側的溫度。
「傷口不深。」
「這和深不深沒有關係。」
莉莉艾抬起臉，眼圈紅了，睫毛上沾著濕光。
「您明明答應過我，不會再把自己當成基金會可以消耗的資源。」
「我沒有忘。」
「那您為什麼還這樣做？」
露莎米奈沉默了一會兒，從口袋裡取出那張照片。
紙張離開衣料時，她的指尖還在發抖。
「你看看這個。」
莉莉艾接過照片，低頭辨認了好一陣。
「這是我？」
「五歲，基金會第一次家庭日。」
「我的頭髮怎麼亂成這樣？」
「你不肯讓工作人員碰，說要我親手梳。」
莉莉艾用指腹碰了碰照片上的奶油痕跡。
「我不記得了。」
「我記得。」
露莎米奈在她面前蹲下，替她把垂落的髮絲別到耳後。
「天平左邊放著兩千億，右邊要放等價物。」
「您把這張照片放上去了？」
「嗯。」
「然後呢？」
「平衡了。」
莉莉艾還沒反應過來，手指停在照片邊角。
露莎米奈握住她拿照片的手，把那張舊照片合進兩人掌心裡。
「這張比兩千億重。」
莉莉艾看著母親，嘴唇開合了幾次，沒能接上話。
「媽媽，照片不會有重量差。」
「你小時候也這麼較真。」
「可天平怎麼會……」
話說到這裡，莉莉艾終於懂了。
她低下頭，額前金髮遮住眼睛，肩膀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我以前一直以為，您更在乎基金會。」
「我確實在乎。」
「也更在乎研究和那些人工島。」
「它們能保護寶可夢，也能給你一個安全的家。」
露莎米奈把女兒拉進懷裡，掌心護在她背後。
「可它們都能重建。」
「莉莉艾，你只有一個。」
莉莉艾的眼淚落在照片邊角，她趕緊用袖口去擦。
「對不起，我把照片弄濕了。」
「沒關係。」
「這是唯一一張。」
「你還在，我就可以再拍。」
露莎米奈抱緊她，手掌托住她後腦。
「拍十張，一百張，拍到你嫌我煩為止。」
「我現在就有一點嫌煩。」
「那也得拍。」
母女兩人抱在一起，誰都沒有先鬆手。
奇樹抬起設備，鏡頭剛對過去，瑪俐便伸手擋住。
「你做什麼？」
「記錄重要時刻。」
「看什麼看，給人家留點隱私。」
「你先把臉轉過去再說。」
「我在看設備有沒有關。」
「你眼睛都紅了。」
「風吹的。」
「審判空間哪來的風？」
瑪俐抬手按住奇樹的鏡頭。
「再問，我把記錄板扔進光柱。」
奇樹立刻把設備抱回懷裡。
「行，風吹的，我也被吹到了。」
陸野收回視線，右手符文在這時亮起。
露莎米奈掌心的印記跟著發熱，金色紋路沿手腕向上爬升，到了心口才停下。
莉莉艾連忙鬆開懷抱。
「媽媽，您的印記在動。」
「娜姿。」
露莎米奈剛轉身，第三根光柱殘留的金光已經落下來。
金光沒有沒入地面，全都湧向她的掌心。
陸野向前一步。
「別硬接，把手張開。」
「我沒有在接。」
露莎米奈攤開五指，那團金光落入掌心，很快收攏，原本亂流般的能量被分成數十條細線。
細線穿過她的手腕，圍住莉莉艾和白滾滾，在她們身外撐起一層透明屏障。
娜姿舉起檢測終端。
「精神力下降百分之三。」
「屏障強度呢？」
「相當於冠軍級寶可夢的全力防禦。」
希羅娜離開烈咬陸鯊身邊，伸手碰了碰屏障邊緣。
金光沿著她的指尖散開，沒有反擊。
「她沒有經過技能訓練。」
「這股力量在按她的意圖變化。」
娜姿調出前兩關的數據。
「希羅娜的印記強化了波導共振，她能直接判斷陸野的戰鬥狀態。」
「我的印記擴展了精神連接，可以進入他的九層結構。」
露莎米奈看向掌心，指腹還殘著光熱。
「我得到的是什麼？」
陸野把波導探入屏障，數秒後收回。
「能量轉化。」
「具體點。」
「你能把精神力轉成可以直接使用的物理能量，也能把光柱留下的能量改造成屏障。」
「還能攻擊嗎？」
「理論上可以。」
露莎米奈抬手指向遠處空地。
一束金光飛出，在地面留下半米深的孔洞。
奇樹探頭看了一眼，記錄板差點貼到臉上。
「這叫理論上可以？」
陸野抓住露莎米奈的手腕，把她的掌心壓向地面。
「沒有完成測試前，不准隨便輸出。」
「我知道力量往哪裡走。」
「你不知道消耗上限。」
娜姿將數據投到她面前。
「剛才那一下，精神力消耗了百分之九。」
露莎米奈看完數字，重新收攏手掌。
「轉化存在損耗。」
「每次轉化都要付出精神力。」
陸野看向已經熄滅的三根光柱。
「情關給予的能力，和每個人最重要的選擇有關。」
希羅娜接過話。
「我習慣在戰鬥中判斷局勢，所以得到感知。」
「我一直在連接別人的精神，也一直害怕失去連接。」
娜姿關掉終端。
「所以我可以進入你的精神結構。」
露莎米奈看著仍護在莉莉艾身外的屏障。
「我把資源變成力量，把力量變成保護。」
「這就是你的能力。」
陸野說完，又補了一句。
「使用方式也和過去一樣，容易投入過量。」
「你有資格說我？」
「至少我現在坐著休息。」
瑪俐指了指空椅子。
「你已經站了十分鐘。」
陸野剛要解釋，莉莉艾已經把照片交還母親，隨後走向剩餘的光柱。
她停在屬於自己的阿羅拉影像前。
白滾滾咬住裙邊，也沒能讓她回頭。
「莉莉艾，先等檢查結束。」
露莎米奈撤掉屏障，快步追過去。
莉莉艾將手按上光柱表面，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