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面的東西……和我一樣，但比我舊很多。」
小蒂說完，胸口的契約印記便暗了下去。
陸野順著她的視線看向第九柱。
「舊到什麼程度？」
「我出生以前。」
「拉帝亞斯的記憶會繼承嗎？」
莉莉艾問。
「不會完整繼承。」
陸野扶小蒂坐下。
「部分族群會保留地點和情感留下的痕跡，可她說的舊，應該不只是一代。」
露莎米奈把第九柱的數據單獨鎖進記錄頁。
「先封存結論，任何人不准再碰它。」
小蒂抬頭。
「我還能碰開。」
「所以更不能碰。」
露莎米奈轉向陸野。
「第九關留到最後。」
「光柱順序原本就指向第三關。」
陸野看向她身後的第三柱。
阿羅拉海面已經從柱體裡退去，一座白色實驗室取代原本的影像。
露莎米奈掌心的印記正在發光。
「它選中我了。」
莉莉艾拉住母親的衣袖。
「您的印記溫度在上升。」
「第三柱的增幅不高。」
露莎米奈抽出手，替女兒整理好被風吹亂的領口。
「我現在進去，風險最低。」
「陸野只休息了兩小時四十分鐘。」
瑟蕾娜說。
「還差二十分鐘。」
「我的光柱已經打開。」
第三柱底部浮出一道白色門框。
門內排列著熟悉的實驗設備，牆上掛著以太基金會的徽記。
「媽媽。」
莉莉艾沒有鬆手。
「我知道該做什麼。」
露莎米奈抬起掌心，讓兩人的印記輕輕碰在一起。
「留在外面，幫我看著設備。」
「我想說的不是設備。」
「那就幫我看著他。」
露莎米奈瞥向陸野。
「如果我在裡面失去判斷，提醒他把我拖出來。」
莉莉艾的手指慢慢鬆開。
「您要自己回來。」
「當然。」
露莎米奈走到陸野面前。
「還能走嗎？」
「可以。」
「別學他們逞強。」
「我以為你會直接命令我。」
「第一關以後，命令不好用了。」
她伸出手。
「所以這次，我問你，能陪我進去嗎？」
陸野握住她。
「走吧。」
白色門框將兩人吞入。
腳下觸感恢復時，陸野聞到了以太實驗室常用的消毒劑氣味。
大廳看不到盡頭。
每台設備上都貼著價格。
培養艙，四億三千萬。
能量轉換器，七億。
島嶼生態屏障，六十二億。
連牆上的基金會徽記旁，也標著價值評估和年度維護費用。
露莎米奈取下一張標籤。
「審判對我做過調查。」
「這些價格準確嗎？」
「誤差不超過百分之三。」
「阿爾宙斯還懂財務？」
「它只需要讀取我的認知。」
大廳盡頭掛著一幅全球資產圖。
阿羅拉和關都的基金會分部被金線連接，旁邊列著土地和設備及專利的價格。
數字不斷相加。
最終停在兩千億。
露莎米奈看著那個數字。
「那份協議。」
「你已經撕了。」
「電子備份也刪了。」
「可你記得每個數字。」
「因為那是我做過最蠢的一次報價。」
實驗室中央升起一座天平。
左側托盤上放著一塊金磚，表面刻著兩千億。
右側空無一物。
規則沿著天平底座亮起。
等價物置於右端，平衡即為通過。
「直白得讓人生氣。」
露莎米奈取出總裁權限卡，放到右側。
托盤連晃動都沒有。
她又摘下腕間的身份晶片。
「以太最高權限，可以調用全球十七處分部。」
晶片落下。
天平不動。
「這兩樣加起來，實際控制資產已經超過兩千億。」
陸野站在她身後。
「它不認帳面價格。」
「我看得出來。」
露莎米奈脫下耳飾，連同頸間的寶石放上去。
第三次。
依舊沒有變化。
她走向牆邊，拆下核心技術儲存片。
「究極空間穩定技術，基金會內部估值三百二十億。」
第四次失敗。
生態屏障的最高授權。
第五次。
阿羅拉三座人工島的土地憑證。
第六次。
基金會全部專利的密鑰。
第七次。
露莎米奈把東西一件件堆上托盤。
金磚那端仍貼著底座。
「它要的不是資產。」
陸野說。
「規則寫的是等價物。」
「等價不等於價格。」
「別提示我。」
露莎米奈抬手制止他。
「這關對應我，我自己找。」
她從實驗台取來一把剪刀，剪下長發末端的一縷。
第八次。
天平沒有反應。
指尖被刀口劃開，血滴落在托盤中心。
第九次。
金磚仍沒有移動。
陸野抓住她的手腕，用隨身繃帶纏住傷口。
「血也不行，別繼續。」
「鬆開。」
「拿身體試沒有意義。」
「那是我的判斷。」
露莎米奈抽回手。
「希羅娜能選共行，娜姿能選真實，我也能決定拿什麼上秤。」
「至少別再放血。」
「好。」
第十次，她放上以太基金會創立時的原始印章。
第十一次，是個人名下所有帳戶的授權。
第十二次，她將理事長徽章壓在最上方。
右側托盤堆得快要放不下。
天平還是原樣。
露莎米奈把所有東西掃回桌面。
「它根本不在乎這些。」
「你在乎嗎？」
陸野問。
「曾經在乎。」
「現在呢？」
「它們能保護莉莉艾，保護以太基金會的寶可夢，也能替真新鎮承擔損失。」
「所以仍舊重要。」
「重要和等價是兩回事。」
露莎米奈拿起那塊兩千億金磚。
金磚無法離開托盤。
她看著掌心刻痕。
「這不是財富，是我當初拿去找你的籌碼。」
「你已經撕掉協議。」
「可那時候，我真心認為兩千億足夠證明一切。」
第十三次，她放上自己的婚姻登記文件。
托盤沒動。
第十四次，是基金會繼承權。
第十五次，她摘下代表理事長身份的戒指。
第十六次，露莎米奈把自己的名字寫在紙上，簽下全部權利轉讓。
仍舊失敗。
陸野看著牆上的計數。
「還有一次。」
「為什麼只有十七次？」
「規則沒有寫。」
「可你也感覺到了。」
「每失敗一次，出口就會收窄。」
白色門框已經只剩一人寬。
露莎米奈站在天平前，足足一分鐘沒有動作。
設備價格還在牆上滾動。
兩千億。
三千億。
五千億。
數字越升越高，右側托盤始終空著。
陸野走到她身邊。
「想不到就停。」
「停下等於失敗。」
「失敗以後，我們可以重新認識。」
「你說得輕巧。」
露莎米奈側過臉。
「你會忘記我，也會忘記莉莉艾和你在第四世經歷的一切。」
「可你們還在。」
「我不能接受。」
她把手伸進口袋，碰到一張硬紙邊角。
動作停了兩秒。
陸野認得那個口袋。
露莎米奈每次更換衣服，都會把裡面的東西先轉移過去。
從未讓任何助理經手。
照片被取出時，邊緣已經磨出白痕。
畫面里的莉莉艾只有五歲。
她抱著一隻寶可夢布偶，金髮梳得並不整齊，嘴邊還沾著奶油。
露莎米奈用拇指擦過照片表面。
「這是她第一次參加基金會的家庭日。」
「你一直帶著？」
「十二年。」
「照片的市場價格不到十塊。」
「閉嘴。」
露莎米奈把照片護在掌心，遲遲沒有靠近托盤。
「它不能拿來交易。」
「規則要你放上等價物。」
「所以我才不想放。」
她盯著左側那塊金磚。
兩千億能買下大片土地，能維持基金會多年運轉，也能讓無數設備繼續保護寶可夢。
照片只有一張。
遺失以後，連底片都找不到。
露莎米奈走到天平前，將照片放上右側托盤，又在鬆手前按住邊緣。
「如果它毀掉照片呢？」
「我幫你記住畫面。」
「你會畫畫嗎？」
「可以學。」
「莉莉艾小時候的臉，畫錯一點都不行。」
「那就讓奇樹把我畫錯的過程全部錄下來。」
露莎米奈終於鬆開手。
照片落上托盤。
兩千億的金磚抬了起來。
天平兩端緩慢回到同一高度。
牆上的資產數字全部熄滅。
基金會徽記和設備標籤跟著褪去，只剩那張五歲莉莉艾的照片，在右側托盤上亮著溫暖的光。
露莎米奈伸手捂住眼睛。
過了幾秒，她又放下手。
照片沒有損壞。
天平中央出現通過的金色印記。
她看著女兒沾著奶油的臉，又看向已經失去光澤的兩千億金磚。
「原來如此。」